音乐还在继续，渐渐平缓，似至尾声。

陈枫站起来，循声望去，发觉这里还真是一个剧场。

没有座位，空旷的大厅堪称金碧辉煌，地板光滑得可以当镜子用。

前方居中凸起的舞台上，一个棕发卷曲，脸色惨白的青年人正在钢琴边演奏着。

他表情无比痴迷，甚至到了癫狂的地步，十指翻舞如风，对台下的冲突恍若未觉。

一曲终了，男人站起身来，他个子不算高，身材消瘦，衣着打扮倒是精致得很。

“啪啪啪——”他一边沿着舞台阶梯走下，一边鼓起了掌。

陈枫忽然发现，自从这男人停下演奏，周围的喧闹顿时消失了。

所有人都呆呆立着，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多么精彩的表演！”他走到两人面前，真心夸奖道。

那满地的车厢残骸，人们受伤的惨叫声，都仿佛令他心动。

只是，这人声音尤其，尤其的难听，嘶哑如鸦啼，艰涩如锈锯。

“陈枫，我很高兴你接受了我的邀请。”他向着默克道。

默克皱着长眉居高临下地看他，像在看傻子。

“咳咳，”陈枫保持着低音量，“那个，我才是陈枫。”

男人闻言微怔，视线扫向他，像是不肯相信。

“……”陈枫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嗯，”男人微微颔首，姿态优雅矜持，转身向侧边一扇大门走去，“请两位随我来。”

随着他离开的脚步，身后人们纷纷跪伏行礼。

陈枫回头看了眼，觉得这些人如同木偶一般。

他提醒男人：“刚刚好些人受伤了。”

那人脚步不停，略瞥了他一眼：“不要管他们，那些只是演员。

“我允许了他们能在这里自由发声，已经是莫大的赏赐了。”

说着，他笑了下，陈枫才发现那层矜贵的壳子下显露出的异常。

男人眸子带着癫狂的喜色：“那些欢呼，那些惨叫，多令人愉悦啊，哈哈，精彩的表演！”

他们跟着穿过门扉，眼前场景光线陡然变化。

陈枫扫视一圈，这倒像是另一个剧场，皇帝的宫殿。

空间比之前小上不少，男人在中央高位上落座，他翘着腿，仰着下巴，轻轻指了指侧边的座椅。

陈枫倒是早有预料，领主之名听起来就挺像土皇帝的。

只是默克显然动了杀心，无奈，他牵着同伴的手落了座。

“霍华德。”男人支着脑袋看他。

沙哑声音在空旷大殿回荡，意味不明。

陈枫想到，原来领地的规则是对领主无效的吗？而且他刚刚还提到可以允许其他人“自由发声”。

他已从领队那里听说，【禁止高声言语，违者必被收割】，这便是无音城的规则。

“陈枫，”霍华德缓缓开口，“你似乎在思考关于规则的事情。”

陈枫惊讶，这人也能读心吗？

“呵呵，不，我只是能听到一些声音……”

默克皱眉，黑雾悄无声息地在两人身边圈出一片区域。

霍华德脸上表情终于变了，他刚刚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此时却睁大了双眼，唇角夸张地翘起，带动脸上的肌肉和细纹。

“很好，你们果然也是受福者。”

显然，他的兴趣被点燃了，连带着隐隐有种竞争的意味。

霍华德身子坐直，笑着对陈枫道：“你好奇违反规则的下场？”

不等陈枫回答，他迫不及待地拍了拍手：“贝利，唱支歌给我听听吧？”

嘴角笑容分明有些阴森。

陈枫这才注意到角落不知何时伫立着一个身披铠甲的侍卫。

侍卫沉默一瞬，忽地挺起胸膛，上前一步。

银白铠甲顿地有声。

“唱。”

陈枫明显看见那侍卫浑身颤抖了一下。

他仰起头，出声唱起，竟高亢嘹亮，十分动听。

那是首圣歌，曲调时而庄严肃穆，时而婉转悠扬，辞藻华丽至极。

皆在赞颂黑日之主的荣光。

可陈枫分明听出了一丝颤音。

他在恐惧。

霍华德端坐高位，右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手指交替轻轻敲打节拍。

“嗯，不错。”他忽然夸赞道，目光幽幽盯着侍卫。

“可是，我什么时候允许你用这么高的声量了？”

侍卫顿时吓得浑身颤抖，向后退去，可退无可退，堪堪倚在石柱上。

“不……大人，求您……”

“唱，继续，不要停。”

他只好继续唱完这支歌。

待最后一段曲节即将落下，他身侧的阴影里悄然出现一个浑身笼罩在黑气中的诡异人形，双手举着一把锋利的镰刀，缓缓勾上侍卫的脖颈。

贝利宛如未觉，仍用响亮的嗓音咏唱着。

“咔嚓”一声，他的头颅应声落地，鲜艳的血色溅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