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皱着眉头,事出反常必有妖。
左手稳稳握着那盏灯笼,忽然间,像是刮起了一阵轻风,再低头时,光芒忽然变了。
原本指引向前的绿光闪烁,转而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
如此明显的陷阱,还当着他面动手脚,真当他傻么?
不过,陈枫反而被激发出了几分好奇,这个方向会有什么东西?
他索性取出预言罗盘,没有将灵性沉入混沌,毕竟此地不确定是否安全。
像最初那样,他将罗盘对准绿光指着的方向,鲜红指针开始快速旋转。
果真是“吉”。
陈枫轻轻笑了笑,他的预感没错,这么蠢的方法,直愣愣地引着他去,他反而不会害怕。
啪嗒啪嗒——
愈往那个方向走,水声愈大,四周环境也出现了异常。
他眼前明明是曲折的小道和坑洼的石壁,却总有些奇怪的声音冒出来。
时而像在高速公路上被突如其来的汽车鸣笛声吓一跳,时而像在繁忙杂乱的后厨中耳边响着油锅鼎沸叮铃哐啷……
他甚至还嗅到了阵阵食物香气,紧接着一只大如狮虎的白猫从眼前掠过!
什么情况?
陈枫揉揉眼睛,这些东西说不上恐怖,但一惊一乍的甚是怪异。
他脚步顿住,引路灯笼的光反而变得更加强盛,像在催促他。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阵歌声。
可以说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美妙的歌声。
循着声音找去,穿过狭窄潮湿的石道,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这像是个特意开辟的大房间,内部环境显然经过一番精心的打磨装饰,多了许多烟火气。
只是大多已然因年久失修而破败,纵横交错的黑色管道如同人体内的血管,而那血管源头是个巨大的玻璃罐。
陈枫第一感觉这是个实验室,他走到玻璃罐前,举着灯笼看去。
里面装满了水,半透明,泛着幽幽的蓝,还有许多海藻似的东西漂着。
他绕着走了小半圈,猛然看见一张人脸!
那是个面色苍白的女人,不同于霍华德病态和神经质的苍白,她更像是在这些水里泡了太久。
陈枫稍微后退一步,好看得清楚些。
像是一尾人鱼,他忽然想到。
思绪未落,那人紧闭的眼皮却动弹了几下,她那散如海草的长发随着水流搅动,露出遮蔽着的双腿——
不,并非双腿,正如陈枫刚刚所想,她下半身居然真的是条鱼尾。
“你……”他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开口。
这人无声无息地,他甚至不敢确定她是否还活着。
“她还活着。”
陈枫吓得差点将灯笼扔出去,他环顾四周,连个鬼影都没有。
“谁!?”
那声音道:“希瑟,她就在你面前。”
陈枫看了眼水罐里的人鱼,更觉古怪:“她是希瑟,那你又是谁?”
声音沉默了。
陈枫很难从这声音里听出什么信息,情绪、方位、甚至性别,这声音有点像电子音,平板呆滞。
“我不知道,我不存在,她就是我。”
他彻底晕了,这完全是三个天差地别的答案!
陈枫姑且按最后一个答案来理解。
“希瑟,你为什么会在水罐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次那声音回答得很快:“她在这里做梦,有人需要她的梦。这里,是她的家。”
“家?”陈枫有些错愕。
这哪里像是家的样子?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希瑟,你……她,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儿吗?”
“离开?”声音难得有些波动,“离开这儿是什么意思?
“这里就是世界,为什么要离开世界?”
陈枫蓦地想到了某个家喻户晓的寓言故事,他莫名有些气愤。
看来,她是一直被当做某类实验品囚禁在这里。
“希瑟,这里不是全世界,更不是你的家,在这个洞窟外面,还有一个更大的世界!”
陈枫试图向她解释一切,但没能说出口,这是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对了,他想到自己是受指引之光才来到这里的。
“是你引导我来这儿的吗?”
希瑟道:“是的,他们,很久没人来同她聊天了,不过,你不是他们。”
陈枫已经有些习惯了她那不连贯的思绪和诡异的人称视角,沉思片刻,道:
“或许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对方沉默了。
周围又开始出现那些幻觉,车流、城市、河水……
陈枫觉得奇怪,如果她从未离开过这里,又怎么能变化出这么多现实的景象。
忽然,他被一副远景吸引了视线——
那是他初至无音城时看到的情形,只是没那么破败。
“无音城,你曾在地面上生活吗?”
“地面?”
陈枫觉得他找到了一条线索:“是啊,地面,在这个洞窟上面,你展现的这些东西就在那里。”
玻璃罐中的蓝水开始搅动,希瑟的身体跟着晃动起来,那些浅褐色的头发似乎在起舞。
“我的梦,存在于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