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静的小房间内，陈枫表情复杂地盯着眼前之人。

这人刚带他们穿过一条曲折的道路，来到这里后，提出要先和他单独聊聊，希瑟在隔壁休息。

“陈枫，好久不见。”对方先开了口。

语气轻快随意，倒真像是许久未见的朋友会晤。

陈枫方才淤堵在心间的疑惑、震惊乃至于悲哀，都被逐渐升腾的怒火冲开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问道：“哈文……你为什么会在这？”

五个月未见的哈文仍是那副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模样，只是少了份商人式的市侩与谄媚。

他蓝色的眼睛像是凝结成块的冰渣，嘴角却挂着陈枫最为熟悉的笑容，显得上下半张脸格外分裂。

“陈枫，答案应该显而易见才对，我是这里的主人，这儿归我所用。”

不带一丝遮掩，他坦然地承认了，那些举办献祭仪式的教徒，被称作“温床”的血池，甚至预言罗盘所展示的人为制造受诅者的场景，都与他有着直接的联系。

或者说，他就是始作俑者。

陈枫的怒意却也随之消散了，对于这个真相，他早早有了预料，来到无音城后，许多与哈文有关的线索都指向了最坏的一面。

或许在更早的时候，他就该有所察觉。

只是那时他还沉浸在聚居地劫后余生的喜悦中，因为哈文的不告而别感到十分惋惜。

这个人，陈枫发觉他并非自己熟悉的那个哈文，他曾在西13区忠实地扮演了一位商人的角色。

难道从第一次见面，他被他救下时起，这一切都已是阴影下的诡计了么？

陈枫有个好习惯，他不太喜欢一直纠结自己暂时搞不明白的事情。

对于哈文的情绪，他更多是在追忆过往，就像为一位故人沉沉哀悼缅怀。

可眼前这位已并非他那位故人了。

“或许我该换个名字称呼你？”陈枫心情平复到了极点。

“哈哈，不用，”哈文自然道，“我只有这一个名字。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慢慢来，我今天恰好有空。”

行。

陈枫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对方看起来竟比之前装商人的时候诚实多了，他快速整理了一下思路，问：

“五个月前，那场险些毁灭西13区的灾难，那个黑日圣像召唤出的怪物，是你干的吗？”

“当然，”哈文摊摊手，“不过我并不是有意要将你置于险地，我的目标是凯恩。”

果然，陈枫已经有所预料，预言罗盘早已占卜凶兆，直到凯恩到来灾难才突然爆发。

他神色不动，静静等待哈文继续说下去。

“那小子给我添了不少麻烦，唉，千载难逢的机会啊，那小子难得出来一趟，刚巧被我遇到了！”

陈枫敏锐捕捉到他话里隐藏的信息：遇到凯恩只是巧合？原来他留在西13区这么久是另有所谋？

哈文笑道：“陈枫，我本来是为了你才留在聚居地的，可我并不是想要伤害你。”

陈枫眼神微动，对方的真实意图实在有些捉摸不透，他又问：

“那辆马车是你准备的吗？那两个人又是谁？”

他穿越来时恰好出现在了一辆马车上，当时车上还有两个人，只有他从怪物袭击下幸存，后来遇到了哈文……

这一系列巧合如今想来还真是刻意。

哈文脸色平静，双目中却隐藏着某种异样的情绪：

“他们是我为你准备的祭品，陈枫，我算不上你的敌人，相反，我很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

陈枫呼吸一滞，很快掩藏起自己的震惊和不安。

他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哈文又道：“那只怪物的出现是偶然，不过它也替我证明了，你果然是受黑日之主眷顾之人！

“哈，陈枫，告诉我吧，你受祂的意志前来，那么祂的目的，祂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陈枫似乎有些明白了，对方这是把他当成那神明的使徒了。

这突如其来的名头有些太大了，陈枫向来不懂宗教迷信，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表演。

不过，劝人向善总是对的，他斟酌片刻，道：

“我只知道一点，祂不会原谅你犯下的这些恶行。”

刚说完，陈枫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哈文脸色一时极其古怪，他看着陈枫，眉头紧皱，眼神冰冷至极，像要将他全身上下穿上无数个窟窿。

末了，他叹息一声，道：“看来，你也还未领悟到祂的真意。”

陈枫：“？？？”

这什么意思，难道他作为一个使徒说话这么没分量么？

对方似乎失去了继续和他讨论信仰的兴趣，目光望向空处，似在思索着什么，眼神中满是幽深底色。

透过他那双眼睛，陈枫能看出某种完全扭曲，堪称疯狂的邪恶意志早已生根发芽，看来自己想要凭借几句话来劝服他是不太可能了。

“哈文，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对方立即嗤笑了一声，像是不满他问得这么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