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太久,久到翼枢以为信号已经中断。
"妈?"他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声。
母亲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翼枢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合影,两个男孩的笑容此刻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我看到了以前的照片。妈,莫犀壑是不是就是小壑?"
手机里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泣,然后是长久的叹息:"小枢,这件事很复杂..."
"我要知道真相。"翼枢的声音异常坚定,"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母亲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整理思绪:"明天是周末,你回家一趟吧。有些事...是时候告诉你了。"
这个回答几乎证实了翼枢的猜测。他挂断电话,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无法从照片上移开。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同桌,那个与他有着惊人默契的优等生,那个让他莫名在意的人——很可能就是他失散多年的...
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翼枢的思绪。他慌忙的关掉手机:"谁?"
"是我。"门外传来莫犀壑的声音。
翼枢深吸一口气,起身开门。莫犀壑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两本书,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眼神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你的物理书落在我那里了。"莫犀壑递过书本,"明天要用的。"
翼枢接过书,注意到书页中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莫犀壑工整的字迹:「谢谢今天的陪伴。——M」
"你..."翼枢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告诉他自己可能发现了他们的关系?还是继续装作不知情?
莫犀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皱眉:"你还好吗?"
"挺好的。"翼枢勉强笑了笑,"就是...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
莫犀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也是。"
两人站在门口,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走廊的灯光在莫犀壑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翼枢注意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这是他不安时的小动作。
"那...晚安。"莫犀壑最终说道,转身准备离开。
"莫犀壑!"翼枢突然叫住他。
莫犀壑回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这一刻,翼枢几乎可以肯定——他就是照片上那个男孩。
"明天..."翼枢犹豫着,"明天你有什么计划吗?"
"图书馆。"莫犀壑简短地回答,"怎么了?"
"我可能要回家一趟。"翼枢说,"有些事...想问我妈。"
莫犀壑点点头,没再多问:"路上小心。"
看着莫犀壑消失在走廊尽头,翼枢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坐下。太多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让他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翼枢早早坐上回家的公交车。他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忐忑不安。
母亲已经等在门口,眼圈微微发红,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妈。"翼枢轻声唤道。
母亲一把抱住他,声音哽咽:"这么多年...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本旧相册和一些文件。母亲倒了两杯茶,示意翼枢坐下。
"从哪里说起呢..."母亲摩挲着茶杯,眼神飘远,"那是2009年夏天,你父亲...他染上了赌瘾。"
翼枢屏住呼吸,这是他第一次听母亲提起父亲的事。
"我们欠了很多债,房子也抵押了。"母亲的声音平静中带着痛苦,"最后决定离婚,法院判决一人抚养一个孩子。"
翼枢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孩子?"
母亲打开相册,指着一张全家福:"这是你哥哥,莫犀壑。离婚时他五岁,跟你父亲;你四岁,跟我。"
照片上,年轻的父母抱着两个男孩,笑容灿烂。那个稍大些的男孩分明就是莫犀壑,而窝在母亲怀里的小男孩正是自己。
翼枢的手指颤抖着抚过照片:"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你父亲的要求。"母亲闭上眼睛,"他带着壑壑搬走后,不允许我们联系。说是要彻底重新开始。"
"可是...可是我们就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学校!"翼枢的声音忍不住提高。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在你们学校。"母亲擦擦眼角,"你总是提起那个'冷面同桌',但我没想到就是壑壑。直到看到他的照片..."
翼枢想起母亲之前的反常反应,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知道吗?"翼枢轻声问。
母亲摇摇头:"你父亲应该没告诉他。离婚后不久,他就再婚了,壑壑有了新妈妈。"
翼枢想起莫犀壑提起家庭时的回避,心中一阵刺痛。那些打工的疲惫,那些深夜的忙碌,那些账本和零钱罐...
"我要告诉他。"翼枢突然站起来,"他有权知道真相。"
母亲拉住他的手:"小枢,再想想。这件事太突然了,壑壑他..."
"他是我哥哥!"翼枢的声音哽咽了,"我们当了这么久的同桌,却不知道是亲兄弟。这不公平!"
母亲沉默良久,轻轻点头:"你说得对。但是...慢慢来,好吗?给他一点时间接受。"
翼枢抱了抱母亲:"我知道该怎么做。"
回学校的路上,翼枢买了两杯薄荷奶茶。他站在图书馆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莫犀壑坐在老位置,低头写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那一刻,翼枢仿佛看到了五岁时牵着自己手的那个哥哥。
"给你。"翼枢将奶茶放在桌上,"少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