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六日的清晨，校园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往日的静谧。翼枢推开宿舍窗户，凉风挟带着香火气息扑面而来，提醒着人们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中元节。

手机屏幕亮起，是莫犀壑发来的消息：「今天不去图书馆了。」

翼枢愣了一下，这是两个月来莫犀壑第一次取消晨间学习。他回复：「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有事。」莫犀壑的回复一如既往地简洁，但翼枢敏锐地感觉到一丝不寻常。

第一节课间，翼枢在走廊尽头找到了莫犀壑。他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缭绕的烟雾出神。中元节的祭奠活动已经开始，空气中飘散着纸钱燃烧的特殊气味。

"你没事吧？"翼枢轻声问。

莫犀壑转过身，眼底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没事。只是...不太喜欢这个节日。"

翼枢想起莫犀壑作文里那些关于离别和失去的文字，心里微微一紧："要不要去天台透透气？"

莫犀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天台上风很大，吹乱了他们的头发。远处，几处祭奠的烟火袅袅升起，在灰白的天空中画出短暂的痕迹。

"我母亲...在中元节去世的。"莫犀壑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那时候我五岁。"

翼枢屏住呼吸，不敢打断。

"父亲说她是病逝的，但我总记得那天有很多争吵声。"莫犀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后来我们就搬走了，很多东西都没带走。"

翼枢想起母亲回避的眼神，心中某个角落隐隐作痛："我好像...也是五岁那年搬的家。"

两人沉默地望着远方。秋风卷起枯叶，在天台上打着旋儿。

"你相信人有来世吗？"莫犀壑突然问。

翼枢思考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但我相信有些联系是断不了的。"

莫犀壑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下午的历史课，老师正好讲到中元节的传统文化。讲到"祭奠先祖，缅怀逝者"时，翼枢注意到莫犀壑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

"在很多地方，中元节也是家人团聚的日子。"老师说，"即使天人永隔，思念之情依旧可以通过这个节日得以寄托。"

翼枢悄悄写了一张纸条推过去：「晚上要不要一起去放河灯？听说护城河边有活动。」

莫犀壑看了纸条很久，最终轻轻点头。

放学后，两人并肩走向护城河。沿途都是售卖祭奠用品的小摊，纸钱、香烛、河灯...各种物品琳琅满目。翼枢在一个老奶奶的摊前停下，选了两盏素雅的荷花灯。

"写给逝去亲人的祝福可以放在灯里。"老奶奶递过纸笔，"他们会收到的。"

莫犀壑接过纸笔，手指微微发颤。翼枢体贴地走开几步，给他留出空间。

护城河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河面上漂浮着点点灯火，如同星河落入凡间。他们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河岸，蹲下身准备放灯。

"我先来吧。"翼枢点燃自己的河灯，轻轻推入水中，"给从未谋面的外公。"

河灯随波漂远，融入那片光的海洋。轮到莫犀壑时，他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将灯放入水中。翼枢瞥见灯里的纸条上写着「给母亲」，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名字，但没看清。

两盏灯并排漂着，渐渐远去。就在即将消失在视线中时，一阵风突然吹来，将两盏灯吹到了一起，并排向着同一个方向漂去。

"看来他们作伴了。"翼枢轻声说。

莫犀壑望着远去的河灯，眼神复杂："也许吧。"

回学校的路上，两人都很安静。经过一家老式照相馆时，莫犀壑突然停下脚步。橱窗里陈列着一些黑白老照片，其中一张是几个孩子在梧桐树下玩耍的合影。

"很像你作文里写的场景。"翼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