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程在一种压抑的氛围中缓慢推进。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翼枢正在做物理题,一张纸条从旁边推了过来。
是莫犀壑的字迹:「放学后,陪我去个地方。」翼枢抬头,用眼神询问。莫犀壑没有看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一刻,翼枢心里的不安又涌了上来,他隐约觉得,哥哥要带他去的地方,会揭开某个他一直回避的真相。
放学后,四人一起走到校门口。
宁萁祉和茈霁要去医院,临别前,宁萁祉突然抱了抱翼枢,又抱了抱莫犀壑:“谢谢你们,真的。”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茈霁红着眼圈,拉着宁萁祉的手:“我们走吧,别让叔叔等久了。”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翼枢突然感到一阵心酸——在这个年纪,他们本不该承受这些生离死别的重量。
莫犀壑沉默地走在前面,翼枢跟在他身后。他们穿过熟悉的街道,拐进一条小巷,最后在一家老旧的照相馆前停下。照相馆的橱窗里摆着一些黑白老照片,玻璃上蒙着薄薄的灰尘。莫犀壑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店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林爷爷。”莫犀壑轻声唤道。
老人抬起头,看到莫犀壑时,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是小壑啊,好久没来了。”
他的目光移到翼枢身上,突然愣住了,手中的报纸滑落在柜台上:“这…这是…”
“我弟弟,翼枢。”莫犀壑平静地说。
老人颤抖着站起来,走到翼枢面前,仔细地打量着他,眼泪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流下:“像…太像了…和你妈妈年轻时一模一样…”
他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布满灰尘的相册,颤抖着手翻开。泛黄的照片上,一个美丽的年轻女子抱着两个男孩,笑得温柔而灿烂。那是他们的母亲,年轻时最美的样子。
“这张照片,”老人哽咽着说,“是你妈妈离开前最后一张全家福。她让我好好保存,说总有一天,孩子们会回来看的。”他指着照片上五岁的莫犀壑和四岁的翼枢,“你看,你们小时候多好啊…”
翼枢的眼睛湿润了。他接过相册,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母亲的脸庞,抚过哥哥牵着他的小手。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汹涌而来:
母亲温暖的怀抱,哥哥牵着他走路时认真的表情,父亲在院子里修自行车的背影…原来这些记忆从未消失,只是沉睡在心底最深处,等待着被唤醒的时刻。
莫犀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林爷爷是我母亲的老朋友。母亲去世后,他一直在等我回来取这些照片。”
翼枢抬头看着他:“你为什么现在才带我来?”
莫犀壑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因为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关于我们的过去,关于母亲,也关于…未来。”
离开照相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寒冷的夜空中投下孤独的光晕。莫犀壑抱着那本旧相册,走得很慢。翼枢跟在他身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总觉得,哥哥今天带他来,不仅仅是为了取回这些照片,而是为了铺垫什么更重要的事。
“哥哥,”翼枢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莫犀壑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翼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缓缓开口:“每个人都有秘密,小枢。有些秘密,是因为爱;有些秘密,是为了保护。”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飘忽,“但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永远是我弟弟。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这话听起来像是一个承诺,却又莫名地带着告别的意味。翼枢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追问,但莫犀壑已经加快了脚步,那副拒绝继续这个话题的姿态再明显不过。他们就这样沉默地走回学校,夜色如墨,将两人的身影吞没。而那个未说出口的真相,就像这深秋的寒意,无声无息地渗入骨髓,等待着某个无法回避的时刻,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