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开始瞻仰对方带来的死。
那人却垂眸看他,忽地莞尔一笑,拿手背蹭掉他脸上的血。
谈宁听见他像聊家常一样温和地开口,“你的衣服很贵吧?血要滴上去了,不擦擦吗?”
于是谈宁悚然从可怖的氛围中惊醒,生命从那样停滞不前的时间里重新开始流动,后知后觉地听到心脏的震响。
他怔然顺着那人的话僵硬地擦着脸,才察觉自己指尖冰凉。
那时候无名距离成为魔尊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魔修要出名,多半靠的是作恶多端,臭名远扬。无名在那时还人如其名,魔宫又不曾招兵买马,知道他的人不多。
那天柳离亭说他叫无名,谈宁觉得这人明晃晃是在敷衍他,心里堵着郁气,后来才发现他身边人也都不知道他的本名为何,也就平衡了。
时过境迁,谈宁认为自己算是与魔尊成为了盟友,对方再没初见时那般冷漠的神色。却仍旧不知道当时的无名是不是刻意设局,让他陷入险境,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想要卖他一个人情。
他对此事的真相并不好奇,甚至有些畏惧得知真相。
就算无名是算计他,那又如何呢?
哪怕无名那日不是来救他,是为了杀他而来,他也做不到憎恨对方,这是一种相当怪异的心态。
柳离亭不赞同谈宁的提议,皱眉道,“你要施压,也不过是通过万宝楼威逼利诱,消耗财力。正派就算安生一时,难不成还能忍一辈子?正派都希望有人能出面除掉我,你阻拦此事,他们或许还会由此盘算出你我的联系。”
“……也是,”谈宁卸了力,摩挲着书脊,犹豫道:"是我考虑不周。可你若在战斗中受了暗伤,根基受损,那我用多少也补不回来了。"
“谈老板作为商人,应比寻常修士更懂怎么计算得失才是。”柳离亭温和道,“不必担心我,现在的状况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正道不了解魔宫。除却核心部门,其余魔修只是因利益聚集,凝聚力不如正道门派的修士。他们是真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正面开战,魔修绝赢不了那些正派修士。树倒猢狲散,届时那些魔修失去可依附的组织,又会回归之前烧杀抢掠,拼死争夺资源的情况。多亏玄天剑宗的柳仙尊心善,才能将受损范围控制在最小。”
谈宁静静看他柔和的眉眼,对方这样说话时,仿佛出剑时的凛冽寒意都是一场幻觉。
谈宁听得认真,听到最后一句却奇怪道,“你突然夸那个柳离亭做什么……”
他听得起了鸡皮疙瘩,一阵恶寒,“无名,你从来不随便夸人的,你甚至都没有夸过我?!”
柳离亭咳了两声,“因为他人真的很好。你没事可以照顾一下玄天剑宗的生意,最近玄天剑宗好像挺缺钱的。”
“你……”谈宁越听越不对劲,脸色沉了下来,不敢往深处细想。到底是关系有多好,才能得知对方势力的经济状况?谈宁心想,他都不知道魔宫最近情况如何,无名也不关心万宝楼的经济状况。
对方主动管事的时候少,又讨厌欠别人人情。他认识无名这么多年,对方从没有为了魔宫来拜托他过,平常交易都是按万宝楼的规矩走。
谈宁说要免费帮他,无名总是拒绝。
这次对方居然特意提起玄天剑宗,拜托他照顾别人家的生意,简直是像为那个“柳仙尊”破例了。
柳离亭看谈宁表情不对,补充道:“当然是走正规途径,没有让你牺牲利益的意思。”
他迟疑了两秒,又说,“你既然心情不好,那我先借传送阵去中州办些事,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带的东西吗?”
谈宁精准捕捉到关键词:中州?柳离亭不就在中州吗?他感到被最好的朋友背叛,却又不能多说什么,他甚至不知道无名有没有把他当做朋友,而不只当做是合作伙伴。
他多少有些不是滋味,面上却平静了,微微地摇了摇头,善解人意道,“没关系,你先去忙你的事吧,我在这里再看一会儿书。”
尾音有些咬牙切齿。
“哎,未来幻想娱乐圈啊?谈老板喜欢看这种?”柳离亭凑过去看他的书,突然叹气道,“之后我可能会做一件让你生气的事,但……具体要怎么气,我还没想好。”
谈宁横他一眼,“非气我不可?”
“你也有钱赚嘛,看在钱的面子上,也可以不生我的气。”柳离亭故意用为难的语气说话。
“我又不缺钱,”谈宁瞧不上似的,嗤笑一声,“看在你的面子上倒是勉勉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