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离亭也因游历的那些年交际甚广,在正道排得上号的门派中总有几个打过交道的同辈,均是同阶的佼佼者。
而没那么熟的上一辈,也捧他是天纵奇才,前途不可估量,卖给他一个面子。
等他突破合体期,在众望所归之下出任剑宗掌门,却依旧不爱管事。
宗门内的杂事在收了纪青安当弟子后,纪青安修为不能服众时,先是他说,由纪青安替他写下来。
到纪青安突破化神,琐碎事物全部交给了他这个弟子做,他自己只管偶尔对外联系,和不得不由他出面的要事。
纪青安和其他人都觉得是柳离亭看重他,有意将剑宗交到他的手里。
纪青安处理宗门事务时自然拼尽全力,慎之又慎。
柳离亭对他这个弟子大抵是有些歉意的,所以也不选择收其他弟子入门。
他在魔宫时虽然也忙,却对身为魔宫少主的束凤池更有耐心,不在魔宫时,束凤池身边又有他信任的厉南行和溥轻帮忙照看。
纪青安在玄天剑宗,除了柳离亭唯一弟子的这身份做依仗,旁的一无所有,并没有能协助他管理的宗内势力。
柳离亭十三岁拜入玄天剑宗,成为外门弟子后迟迟不愿拜师,另一个极有天赋的同期弟子冉巡非要效仿他的做法,在当时还引得一些长老不满。
柳离亭对这个一直与他的名字被同时提起的宗门毫无感情,仅把玄天剑宗当做跳板。
在外有大门派弟子身份,被各路修士杀人夺宝的概率总归会下降些许。
如今他替玄天剑宗培养下一代,却是荒废了对方最好的年纪,在其肩上层层垒叠起宗门事务的重担。
在柳离亭看来,若追求的不是权利,这样行事是惜指失掌、得不偿失。
名声是在修仙界远扬,修为却会被琐事困住。
宗门内部亦有长老、派系之间互相争斗制衡,在那之中勾心斗角最是消磨心性。
等血气消磨殆尽,初心不再,剑也就钝了。
纪青安不善此道,绝非追名逐利之人,沉稳内敛最适合苦修。
如今纪青安为了他而忍耐杂事,为了他逼迫自己进了名利场掌管整个宗门,无疑对其修行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纪青安做了掌门的事,归属掌门管控的大笔资源却全在柳离亭手里。
他会在心里为纪青安不值,也曾旁敲侧击对方是否满意现状,纪青安却是忧心忡忡地追问是不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让师尊失望。
柳离亭也就按下他欠缺的同情心,不再提此事。
柳离亭骤然睁眼,纪青安吓了一跳,不再小心打量柳离亭的状态。
他略有些茫然地唤了一声:“师尊?”
柳离亭掀开被子,自顾自下床,喃喃沉思道:“……不行,我得选套衣服。”
柳离亭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的对决要以平局收尾,不可能一点伤不受。
如果毫发无损取得平局,可信度未免太低,天底下没有一个正常人会信,他到时候自然要装作重伤。
……那么,最先牺牲的肯定是他的衣服。
柳离亭得出结论,他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找到一件剪了、脏了、毁了都不心疼的法宝祭天。
他现在作为玄天剑宗掌门,为了给宗门撑脸面,顺带享受生活,身上所着法衣皆为天材地宝堆砌而成。
例如此时他身着的白色寝衣,看似朴实无华,细细观察却隐有宝光流转。
那素白布料是寒竹喂养的百年天蚕茧制而成的丝绸,缝线是千年雪钢蛛吐出来的丝线。
衣服上的暗纹则请了画修和阵修合作绘制,加持了防御、回复等等阵法。
做这样一件法衣,人力、物力均耗费不小。而他当魔尊时穿的衣服也大差不差,只不过逢年过节,谈宁会送些给他定做的法衣来。
万宝楼和修仙界主流的武修不合,与器修、符修这样的术修却是常有合作。
修士拿多余的灵材出来拍卖,万宝楼若有需要,多半会在拍卖开始前议价截拍。
此等财力加持下,谈宁相赠的衣服,往往要比柳离亭利用玄天剑宗的势力做出的更好一些。
柳离亭听说过,万宝楼的工作制服也是谈宁专门找人定制的。
他想,谈老板送他衣服,大概也出自同样的道理:
谈宁对赏心悦目的要求太高,连时不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无名,最好也按照他的心意来打扮。
只是如果出于这个目的,谈宁给的法衣又太好了些。
材料、工艺标准,每一处细节都精雕细琢,挑不出任何毛病……
质量上已经不是要对标,而是完全碾压了玄天剑宗这样的老牌强力宗派为宗主准备的、用于撑门面的正装。
修仙界高奢大抵如此。
有魔尊免费做宣传,万宝楼旗下专做衣饰生意的簪缨门好像销量上升巨大。
柳离亭严肃怀疑这才是谈宁的真正目的。
商人的算计恐怖如斯,做顺水人情的同时还推销推销成功。
柳离亭感叹归感叹,他自己去找人定做,也做不出这样合他心意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