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对方说不认识他,鹤翎却是不信的,其他人要好心告诉他该到哪里寻医修,也不会推荐到他头上。
“你进来就是,问那么多有的没的,和治病又搭不上边。”鹤翎的声音和这冰天雪地倒是相称,清澈冷冽,也没什么起伏。
柳离亭有些无奈,只好进屋去。
屋内陈设简陋,几个药鼎、丹鼎占据了大半空间,再挤两个人,过道就显得有些狭窄了。
鹤翎拿出火符给其中一个药鼎点上火,倒了些药草和水进去,看起来很不专业。
他盖上盖子,“不算难治,喝个一个月就好了。”
“要这么久?”柳离亭惊讶道。
“你现在还用得了灵力?”
“不行呀,我还是徒步走上山来的呢,可辛苦了。”柳离亭叹气道,他说话时带着些语气词,显得语气懒散。
鹤翎不语,只是盯着他。
柳离亭知道那是“那不就得了”的意思,讪讪一笑。
柳离亭不愿被仇家得知行踪,只得在鹤翎的屋子里待着,偶尔翻看鹤翎存的丹方,顺带研究一下材料费和成品丹药成交价的区别。
吃人嘴短,每天鹤翎出门找药回来,柳离亭总是动动嘴皮子,说几句废话以表欢迎。
正因如此,鹤翎回到自己的住所,却没有听到柳离亭带着笑说上一句“医师回来了?”的时候,还有些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适应。
柳离亭本就是容易让人产生亲近之心的嗓音,悦耳动听,宛如春风,似能令寒冰消融,带着笑意时就更有些酥酥麻麻的轻柔。
他说的又是表达关注、欢迎的话,往往不知不觉间营造出一种亲密友善的氛围。能在对方不讨厌他的情况下,像这样潜移默化地加深情感联结,算是柳离亭的社交小技巧之一。
鹤翎不懂这些,他只觉得听这人说话的时候,不仅经常耳朵痒,甚至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要不是看自己脉象没问题,他以为对方身上的寒气甚至能迫使冰灵根修士染上风寒,需要严肃研究。
柳离亭今日没有理他,却是在动手折着纸鹤,修长的手指用灵力指挥着他折的几只纸鹤飞起来,绕着鹤翎转了转。
“灵力好像解冻了些,折了些小玩意解闷。”柳离亭解释道,一只纸鹤在这时落在鹤翎肩上。
“你叫什么?”鹤翎突然开口。
原来之前是不高兴自己不先报上名字,所以不愿意告诉他?柳离亭确实忘了告诉对方,此时也不别扭,坦然道:“无名。”
“……鹤翎。”
鹤翎不想对上柳离亭视线,将纸鹤拿在手中,低头去看。他似乎除了会动、眼睛会转,其他全如冰雕的一般,没有任何波澜。
柳离亭却能看出鹤翎在想什么,鹤翎的想法不会表现在脸上,本身传达出来的氛围却很明显。
对方是被评价“拒人于千里之外”、“冷心冷情”的人,但柳离亭觉得鹤翎更像是落在石头上的一片雪,对周围漠不关心,游离于世界之外,只是安静地存在。
每一片雪花都有各自的形状,柳离亭想,鹤翎的情绪也是如此。
比如此刻,如果一片雪也会感到难为情的话,大概就是现在这样吧。
柳离亭很有包容心地并不计较这些,只是他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你用我的丹方折纸?”鹤翎的视线猛然从纸鹤上移开,他以往的每一个疑问句都说得像陈述句一样平淡如水,但这个问句却明显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
鹤翎直直盯着人看时,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眼瞳也是浅色,确实有几分非人感。柳离亭想,难怪那些凡人看到鹤翎时会有如同看到怪物的惊惧。
自己忘记的事突然被提起,柳离亭有些心虚,十指交叉做祈祷状,放在脸侧,扮可怜道,“医师……等我能打开乾坤袋之后一定赔你……”
这人重伤时都还一副神色自若的轻松表情,这时候却向他扮可怜,那双眼毫不避讳地看向自己,鹤翎顿时又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全身绷直了,指尖似乎都被电了一下。
鹤翎艰难道:“又没说让你赔。”
鹤翎在脑海里努力寻找一个词语描述对方,因为他觉得这个时候的无名实在难以理解,又很……
他的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词,他一下豁然开朗,又想到许多可以描述现状的近义词。
是的,鹤翎觉得这时候的无名难以理解,又很恐怖、惊悚、骇人、令人胆寒、极其可怕。
鹤翎自觉心跳异常到有些心悸,他对着血肉模糊的伤口,残肢断臂的都毫无畏惧之心,这时候面对对方,他却人生第一次被吓到心惊肉跳,头晕目眩,一时间不敢看对方的表情。
……柳离亭这次真的猜不出鹤翎突然猛撇过头去还要捂着脸是想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