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魔尊无名的糕点会过两道试毒的程序,一是其他部下,二是交由其他人手并不放心的溥轻。
谢文念曾经在魔宫担任过阁主,自然知道这一点。
虽说他最近只是单方面不任职了,魔宫方面居然没有和他撇清关系。
修士吃的糕点自然不是什么凡夫俗子能品尝到的东西,而是灵兽蛋、金沙糖之类灵材所做的灵食糕点,可以说是极尽奢华。
谢文念吹出一阵烟雾,送餐食的魔宫部下瘫软在地,他却是轻巧地接住了对方手中的盘子。
另一手摸出根针,采了对方的血液,一边随口念着法诀。至此,他的修为、气息、长相似乎完全变作这一名普通魔修的样子。
谢文念倒没想尝试给魔尊无名下毒。他还没研究透其中关系,不知对方和柳离亭有着怎样的关联。
修仙界的修为境界是天然存在的阶级。他拼尽全身家当,也只能让对方动作停滞片刻。
在那之前,他还得真的下毒成功。若是占尽地利,能否偷袭得手……谢文念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不说修为差距,无名对打斗也远比他擅长。
身边侍卫溥轻与他同是渡劫期,能不能过这一关都还值得辩上一辩。
对方轻功非凡,谢文念也同样出色,他不觉得自己会在这一点上输给溥轻。
但溥轻还专攻隐蔽,近战能力也更胜他一筹,若是对方抢到先手,他讨不到好。
但相对的,谢文念擅长用各类毒物削减敌人的实力,远程暗器用得比当年专精暗杀的溥轻还好。
如果是谢文念抢先下手,虽说高阶修士保命手段层出不穷,杀溥轻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能赢却是实打实的。
谢文念捧着糕点往里走去,他素来擅长观察,在刚才已经将那魔修的走路细节学了个十成十。
就算是这魔修最亲近的人,若是没有其他侦查手段,也很难认出这不是本人。
周围没有任何异常,魔宫并不是嘈杂的地方,他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但……风声不对。
——他一下散了伪装法门,显出本来的样貌。狰狞又绚丽的毒纹攀附在他脖颈上,转眼间出现在他手上的长弓抵挡上刀刃的劈砍,同一时间瓷盘落地,尖锐的瓷器碎裂声掩盖了金铁交击的铿锵之声,一地名贵糕点染上尘埃,此时却无人有闲暇理会。
谢文念不敌,兵刃相接一瞬,他已被迫滑退数步距离。
而面前长刀再出攻势,朝着他的头颅一刀斩下。他向后猛退,仍旧闪躲不及,只得抬手挡住面门,小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伤。
那伤口处流的是黑色的血,随着动作在地面上溅了一片血迹。
谢文念望向拿刀的武者,其一身黑衣,面罩不掩其线条俊朗,果然是溥轻。
谢文念暗道倒霉,自己刚才还在心里计较的事情,如今还真让对方拿了先手。
他知道现如今已经难以拉开距离,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地面。
谢文念扯了扯嘴角,扬起个笑,不顾手臂疼痛朝溥轻拉满弓弦,面上却要维持一副惋惜之色:“好浪费,亏我准备了那么久的毒……这糕点可是想喂进尊上嘴里的。”
他说话间凝结的灵力化箭,三支箭矢离弦化作残影,从正面和两侧围堵溥轻的行动。
溥轻对他的抱怨没有任何回复,表情也并未波动,一身气息近似于无,心中杀意却更胜几分。此时他并不避开谢文念的箭,只以急速袭向谢文念。
溥轻刀刃挥舞,三支箭矢被猝然打散,在刃上撞出璀璨如火花般的短暂光芒。他却在挥刀时意识到谢文念的箭刻意慢了两分,明知有鬼,但此时速度快到极致,已经无法中途改道,只握紧刀柄,规划挥刀的轨迹。
溥轻身形掠过地上那一滩血时,谢文念脸上挂着的笑真切几分。
黑色的不详血液在一瞬间化作尖锐的不规则锥状暴起,刺伤溥轻左边脚裸。只是擦伤,伤口却出现剧烈的刺痛和灼热感,与此同时还有一阵一阵的麻木。
失去感觉到肢体跟不上大脑的指挥操控,疾同鹰隼的身影在此刻骤然失衡,溥轻在滚摔在地之前反而借势挥刀,锐利的刀光向谢文念袭来。
在肢体受制的情况下,溥轻以攻代守。
那一点毒血不至于让对方死,减缓其速度却已经足够。谢文念没有选择乘胜追击,趁机拉开距离,直奔无名寝殿。
他来魔宫是来探查信息,没有在这里死斗的打算。
但谢文念来到魔宫的停云殿时,却觉得他今天应该要死在这里了。
……魔尊无名在这。
谢文念在看见人影的那一刻转身就逃。
柳离亭就知道谢文念说要出去寻些机缘不会有什么好事。
寻机缘寻到他魔宫来了。
谢文念甚至没有时间在心里为自己运气之背恨老天不公,魔尊的速度比他快得多,转瞬看见无名出现在他面前,他瞳孔骤缩,来不及反应。
眼前场景极速掠过眼前,天旋地转之后疼痛感传来,视野中只剩回廊栏杆底部和魔宫的地板。
柳离亭只用一招将其制服在地,对方手臂上的伤口被他踩住,他才注意到谢文念受了伤。
他心里却没有怜惜之意,反而带着笑,又往下压了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