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苍白着脸闷哼一声,衣衫凌乱,脖子上的毒纹蔓延隐入衣物之内,柳离亭幽幽道:“谢阁主,见到本尊怎么不行礼?”
他一向不这么自称,从来也不在意其他人行不行礼,此时明明是在威胁,可语气近乎温婉可亲,更显诡异。
说实话,谢文念加入魔宫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魔尊无名,加入之后也少有接触。
平时事务交接都是厉南行在管,无名也不太理会他和冉巡。或许是因为他们加入晚,不算魔尊心腹,也分不到魔尊的半点注意。好在他和冉巡也心不在魔尊,自然是无所谓的。
可是这时候,谢文念却莫名感到几分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熟悉感转瞬即逝,被身上疼痛打散。
没时间细想,他不想死在这,服软讨好道,“尊上,您武功盖世,在属下行礼之前就摁住了属下,文念自然没有办法行礼了。请您稍退两步,可好?”
“不好。”柳离亭拒绝得很干脆。
谢文念又道,“属下擅闯宫殿,是事出有因,探到了玄天剑宗的重要情报,一心想告诉尊上……”
“说来听听?”柳离亭饶有兴趣。
谢文念严肃了神色,“此事事关重大,在回廊讲述恐有暴露的风险,请尊上允许我进入停云殿。”
柳离亭倒想看他能整出什么花样,施施然起身,静静看他。谢文念状似乖顺,没有任何小动作,走在柳离亭前面一步。
进了停云殿,谢文念主动将门关上,柳离亭坐在床沿,好整以暇地看他动作。
谢文念走近两步,俯下身,却是咬断了自己的舌头,让黑血喷涌而出,意图强行吻住魔尊。
柳离亭下意识反手往死里捂他的嘴。
源源不断涌出的黑血堵住喉口,谢文念被自己的血淹到窒息,好在修士并非凡人,不会因窒息而死。
他血中剧毒自己也不能免疫,一时间喉咙痉挛,咳嗽不止,可是越咳嗽咽下去的血就越多。
柳离亭见过蜥蜴断尾逃生,还没见过人能断舌逃生,差点被强吻,他还有些惊疑不定。
他掐了几个禁制,封了谢文念的灵力流动,把人往地上一扔。
溥轻赶来时看到魔尊一脸嫌恶地擦着手中的血,靴边躺着一具胸腔起伏微弱的躯体。
他刚要请罪,却听魔尊平淡道:“把他拖到审讯室去。”
柳离亭说完,又有点不确定:“……我们魔宫有审讯室吧?”
有是有,但过往完全是一个摆设。
溥轻瘸着一条腿把谢文念挂上去的时候,柳离亭觉得这个房间终于能废物利用了。
他让溥轻退出去。
柳离亭挑了些尖锐的小玩意,拿在手中摆弄着,似笑非笑地看向谢文念:“解药呢?”
“在属下乾坤袋里。”谢文念自己咬断了一截舌头,此时发音已经变得含糊又奇怪,但他还在努力正常地说话。
柳离亭觉得谢文念这个样子真的挺凄惨的,可是这又不能怪他。
他承认,当时是有些猫看鼠类走到穷途末路时忍不住逗弄两下的恶劣心情。
但他准备玩两下找个理由扔出去的。正常人谁会想到对方能咬舌自尽加意图强吻啊,太诡异了,他的鸡皮疙瘩都吓起来了。
柳离亭有时候很感谢身边这群人,因为每次他觉得自己不够正常的时候,都会被这群更不正常的人衬托得很正常。
他一边想着这段拗口的话,一边拿了对方的乾坤袋,凭借修为,强行摧毁上面的神识禁制,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瓶瓶罐罐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这么多,我怎么能知道是哪一个?”
谢文念咳嗽两下,又吐出一口残血,动了动手指,指着最边上一个蓝色瓶子。
同是回生轩出身,鹤翎把每样东西的名称用途都标得清清楚楚,谢文念的毒和药却是只有瓶子不同的区别。
柳离亭拎起那个瓶子晃了晃,又看向谢文念,慢条斯理道,“是真是假我也看不出来。看来……只能签主仆契了,不然我真的很难相信你。怎么样,谢阁主?你想死的话,也可以不签。”
签订此契,需要二者同意,从此仆从对主人再无隐瞒,主人心意一动,就可以让其神魂灰飞烟灭。
有些严格的,甚至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需要主人的授意。修仙界中几乎没有修士会签订这种契约,只会在折磨收服灵宠时使用。
如今他对谢文念提出,折辱意味太重。
原本奄奄一息的谢文念立刻抬头,强打起精神,语速飞快,“我说的是真的,我可以自己试药,您也可以找人试。”
谢文念的声音原先清澈如泉水,和他的个性很不一样,此时因毒血沙哑,话说得快起来,就更显得狼狈古怪。
“唯独主奴契和死……唯独这个……我这样的蝼蚁很快就会死的,不必脏了尊上的手。”
谢文念是高傲不服输的个性,否则也不会坚持研究修仙界众人都排斥的毒术而被逐出宗门,此时的恳求却不似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