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雊就看着他洗完了脸,掸了掸指尖的水珠,扯去自己肩上为他准备的巾子,擦拭水痕。
宋朝雊总觉得水溅到了自己的脸上身上,不然怎么会闻到一股钻心的香气,一半是皂子清香,一半是冷冷的幽香。
他也想擦一擦脸。
“好了,你快送我回去吧,趁着没有闹出来。”
阮琼柯把巾子掷给宋朝雊,这个人捧着盆子居然用脸接了,顺着他的鼻梁滑下去,坠在胸前臂弯。
宋朝雊才反应过来似的,砰的一声将水盆搁在旁边的架子上,拎起擦脸巾盯着他。
阮琼柯知道,这傻狗叫眼神骂得很脏。
“朝雊,好了么?”宋鸣玉进来了,唤了宋三的名字。
阮琼柯差点笑出声,强忍道:“原来你叫‘朝构(?)’‘招狗’?倒不是很贴切,哪里用招?”
宋朝雊几乎暴起,宋鸣玉适时解围道:“是‘雉之朝雊,尚求其雌’之二字,我方才念的不清楚了,嫂子见谅。”
阮琼柯连连点头,刚洗净的脸一片绯红,忍俊不禁地补刀:“是是,那还是挺合适的。”
笑完,拿起盖头一罩,便说走。不管一个要气笑了的宋朝雊,憋火都要憋出内伤了。
三人趁着夜色走小道拐回新房,一路上都没什么人,一片乌漆麻黑,阮琼柯夜视不佳,只得亦步亦趋地被二宋夹着赶。
到了地方,宋鸣玉在外头看着,宋朝雊负责还阮琼柯回去。
洞房内还是走时的样子,没有人,案桌上一对高耸的龙凤烛燃烧着,淌下点点烛泪。
宋朝雊撩开珠帘绕到前面一看,守门的丫头果然靠着棱柱点头打瞌睡。
他回到阮琼柯面前,掀起一角盖头,看着少年长挑凤眸,喁喁道:
“我算是服气了,非要回来,分不清好赖,以后有的你哭!”
阮琼柯不服气,极有攻击性地就着宋朝雊的鼻头咬了一口,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宋朝雊也貌似被侮辱到了,灰头土脸地跑了。
重归寂静。
阮琼柯长长吁出一口气,像是累了,靠着床角闭目养神。
来来回回一通折腾,时间并没有过多久,新郎官仍没从宴会上下场,却不知道自己的新娘被人倒腾了一遍。
新郎姗姗来迟,挑着红灯笼,带着微醺酒气回到了这里。
人一下子又多起来,几个贴身丫头跟着宋鹤眠回来了,后面的捧着食盒,支了一张小塌,摆盘布菜。
宋鹤眠取来桌上的称杆,揭喜帕。
帕子落下,露出少年生动眉目,瓷白肌肤,像是笼了一层薄釉。
明明旁的脸部线条极为圆润,却生了一双飘逸出尘的丹凤眼。此时少了些脂粉气,倒是清俊秀丽。
“青岚。”
宋鹤眠唤了一声,侍立一旁的高挑女使便接过他手上的称杆,面无波澜地捧回原位。
“你们都先下去准备,待夫人用完饭再来梳洗。”
不一会儿,饭毕,阮琼柯胡乱吃了些东西便罢了。宋鹤眠方才吩咐完,去沐浴了,因他饮了酒的缘故。
这时带着一身水汽回来,坐在阮琼柯身旁要与他说话。
掀盖头时,宋鹤眠在看阮琼柯,阮琼柯也在看他。
这位大公子当真是与另外两个略有不同,颇有些温润君子气。
阮琼柯又洗了一次脸,宋鹤眠见时候不早,欲挥退众人。
“大公子,老爷…”青岚道。
“…知道了,都下去吧。”
丫头们悄悄地撤下去。
屋内一时静默无言。阮琼柯早困倦了,迷迷蒙蒙的睁着眼,险些栽进被子里。却被揽入一个怀抱。
“等下…”宋鹤眠见他钗环满头,不便入睡,想替他解下。
阮琼柯想起了这个下轿时靠过的肩膀,正要补一声谢,被人领子上的桃花吸引了注意。
他伸手摘下,见那粉白的花瓣上有一粒朱红。
他抬起头看宋鹤眠,问:
“这桃花…怎么长了颗红痣?”
他等着宋鹤眠的回答,却只等来宋鹤眠贴近放大的脸。
原本这朵桃花从喜服上摘下,宋鹤眠更了新衣,却觉桃花可爱,不曾丢弃,又戴在领上。
粉烂的花此刻攥在阮琼柯手里,他粘上去的口脂,仿佛花中淌出的汁液,所有的颜色都凝在这一点上。
他如同花瓣饱满的唇被宋鹤眠细细吻过,也是对花一样的轻柔爱怜,不忍荏弱可欺的细瓣被揉烂,挤出破碎的汁液。
阮琼柯快要睡着了,意识轻飘飘地腾空。
朦朦胧胧的感觉到身上似乎有几只手,发上也有轻微的响动。
在他即将入梦之际,叮当一声,令他霎时清醒。
一回神,才发觉身上的喜服解得快只剩下内衬,半头青丝垂落,一支银簪躺在地面上。
宋鹤眠亦是外袍解了半挂。
顷刻,婢女跪了一地。
“你们吵到夫人了,下去吧。”
宋鹤眠话语里夹着一缕怒气,揭下了床帘。
人终于都走光了。
阒静的夜里响起一声清脆的巴掌。
被揉皱的桃花早滚在榻边。
阮琼柯好像真的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