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鑫只觉得眼前爆开一团金星,鼻子又酸又痛,像是被一块铁板狠狠拍中。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原本抓住夏赢胳膊的那只手也脱力般滑落下来。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涌出,他伸手一抹,满手都是血。视线变得模糊不清,他想眼镜片应该是碎了。
可他的另一只手还死死卡在夏赢的脖子上。尽管此刻自己受了伤,他依然收紧指节,不是为了攻击,而是想稳住夏赢那颗横冲直撞的脑袋。
他需要控制住局面。
然而,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耳边就炸开了夏赢一句嘶哑的脏话。紧接着,肩膀被猛地一压,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那痛感太猛、太突然,逼得他不得不松开夏赢的脖子,双手捂住腹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跪了下去。
就在几秒钟之前,魏鑫的脸越逼越近。
夏赢本能地往后仰,后背却已经贴上了冰冷的墙壁。脖子被卡住,退无可退。他下意识想闭上眼睛,因为那张脸贴得太近,在视野中被放大得有些变形,他不想看见这张脸,更不想让魏鑫看见自己眼睛里的恐惧。
可就在那几秒的念头里,他突然觉得,不能认输。不能让他得逞。难道真的要爬上他的床吗?那和dangfu有什么区别?不……确切的说,还不如一个dangfu.
他咬紧牙关,浑身都在发抖,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反击。
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自己是不是对手。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动了起来:他踮起脚尖,用额头对准魏鑫的脸,狠狠地撞了过去。
“砰——”
那一声闷响让夏赢自己也懵了一瞬。额头传来火辣辣的痛,但他来不及管这些。他看见魏鑫踉跄后退,鼻血喷了出来,抓着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终于彻底松开。
夏赢几乎没有犹豫,双手死死压住魏鑫的肩膀,接着用膝盖结结实实的顶了上去。
抓住他脖子的手也松开了。
魏鑫像一堵被推倒的墙一样跪了下去。
夏赢抬腿又踹了一脚。魏鑫终于整个人蜷缩的倒在了地上。
从讨厌暴力,到亲自动手施暴,前后不过几秒钟。
夏赢顺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双腿发软,心脏像是在胸腔里炸开了一颗雷,砰砰砰跳得又快又乱。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却像一条搁浅的鱼。
他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双手,和身上被魏鑫喷溅的血迹。他讨厌暴力。从小到大都讨厌。
可现在,他成了施暴者。
一种巨大的恐惧从胃里翻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让他止不住的干呕了几下。他的眼眶开始发酸,浑身止不住地哆嗦。明明打赢了,明明保护了自己,可他却比刚开始的时候还要害怕。
他害怕那个刚才拼了命撞过去的自己。害怕那个膝盖顶出去的时候没有犹豫的自己。更害怕现在这个缩在墙角、抖得不成样子的自己。
夏赢把脸埋进膝盖里,牙齿轻轻磕碰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魏鑫蜷在地上,腹部的疼痛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往里绞。他干呕了两下,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腹肌一用力,胃里又是一阵翻涌,酸水涌上喉头。鼻血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身上和地面上。
可是魏鑫此刻完全顾不上自己。因为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细,很轻,像是从喉咙最深处被挤压出来的,是呜咽声。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本能的、动物般的小心翼翼,仿佛发出这个声音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哭。那声音被压得很低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
魏鑫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视线落在角落里。
夏赢蹲在那里。
他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很小的形状。后背死死地抵着墙壁,膝盖蜷起来贴在胸口,整张脸埋在臂弯和膝盖之间。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一下一下的,像是有某种巨大的恐惧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而他用了所有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彻底垮掉。他嘴里含着的呜咽声细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眼泪大概已经流了满脸,但他把脸埋得太深了,魏鑫看不到。
魏鑫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不是疼。比疼更浓烈,是那种从胸口最深处涌上来的、铺天盖地的、几乎要把他溺毙的柔软。他怎么可以让人如此心碎,明明动手打人的是他,可是现在发抖的也是他;明明浑身上下都在疼、鼻血流了一地的人是我,可是为什么他看起来比我更需要被保护?
魏鑫慢慢地把手撑在地上,站了起来。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皮鞋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他的影子先一步落在了夏赢蜷缩的身体上。
夏赢的反应是瞬间的。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感觉到了影子的靠近,整个人就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猛地弹了一下。那细细的呜咽声骤然拔高了一瞬,又被他死死地咬了回去,变成了闷闷的、压抑的气音。他把脸埋得更深了,脊背弓成了一个极端的弧度,整个人拼命地往墙壁里缩,好像想把自己从这个世界里消失掉。
魏鑫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伸出手,先是碰了碰夏赢的手背。那手背冰凉,温度低得不像一个活人,皮肤上全是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在接触到魏鑫手指的瞬间,那只手猛地弹开了,像被烫了一下一样。
魏鑫没有收手。
他再一次把手伸过去,直接握住了夏赢蜷缩的手指。夏赢的手指僵硬得像石头,死死的抱住自己的膝盖。魏鑫用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了那双冰凉的手。夏赢的手在他掌心里剧烈地发着抖。
“别怕。”魏鑫说。声音很轻,很哑,鼻血还没止住,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嗡嗡的鼻音,但语气稳得像一块石头。
夏赢埋在臂弯里的脸微微抬了一下,露出半只眼睛,红肿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别的情绪,只有恐惧。纯粹的、浓烈的、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的恐惧。他看着魏鑫脸上的血和被血弄脏的衣服,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脸又埋了回去,整个人缩得更紧了。
“没事了。”魏鑫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低沉而笃定,“别害怕。”魏鑫想到上次夏赢打完那个“黑皮男”的反应,似乎这次比上次还有恐惧很多。他竟然莫名的觉得自己赢了那个“黑皮男”至少夏赢此刻还留着他的身边。
夏赢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