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不凡和周濂对视一眼,心中也满是疑惑。
“你二人作何解释!?”周玄厉声问道。
“襄王这是什么话?”孟不凡剑眉一蹙,不高兴了,“说的好像是我和靖王让祁国攻打大雍。”
曹季平道:“你和靖王是他祁国的恩人,若其中没有隐情,祁国为何无缘无故攻打大雍?!”
“都住口!”周承治握拳用力砸了下宽椅扶手,“成日里就知吵嘴,遇事就互相推诿!”
众人默然。
周承治缓了两口气,沉声道:“大雍国舅指摘祁国圣人所书感谢信言辞粗陋,视为挑衅祁国国威,祁国以此为出师之名,誓要一雪此辱。”
周承治睨了眼面色尴尬的曹季平,心下有些不忍,并非他不愿给他体面,只是那祁军在真州城墙喊“抓国舅”喊得震天响,不日便会传遍街头巷尾,即便他有心遮掩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也不是什么大仇恨,”纯就是找茬想打雍国,孟不凡思忖片刻,正色道,“不若曹大人奔赴祁国赔个不是,顺便把粮食要了。”
曹季平眼观鼻鼻观心,缄口不语,默默将孟不凡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周承治给孟不凡丢了个眼色,示意他适可而止,转眼望向周濂,微笑道:“濂儿和祁国交情匪浅,你去调和,想必祁君会给你几分薄面。”顿了下,觉得借粮食希望微渺,索性便不提了。
周濂揖手道:“儿臣自当尽力。”
周承治笑道:“孟卿随行,双剑合璧,定能事成。西南战况刻不容缓,你二人即日出发!”
两人回府稍作收拾,带上简单行囊和干粮便出发了。
因着赶路程,使团没有仪仗队,连马车也没用,正副使领着一队护卫,轻装简行,骑马上路,旄节就挂在马项圈上,一国之穷困窘迫,一览无余。
一路快马加鞭,晓行夜宿,奈何冬日昼短,半个月过去,才赶了不到一半的路程。
眼下晌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行人在路边寻了个背风处歇脚。
孟不凡找了块大石头,搬来擦净了上面的尘土,铺上一块丝帕,安顿周濂坐下,问他:“冷不冷?”
周濂笑着摇头。
他身上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头上还戴了个无顶白狐毛昭君套,这本是女子御寒的物件,在孟不凡不厌其烦的唠叨下,他才极不情愿的戴上,倒是挺暖和。
孟不凡四下望了望,见随行护卫都各忙各的,抬手在周濂脸颊刮了下,转身去马背上取下两人的水囊,踅回周濂身边席地坐下,接过护卫递来的馒头,仰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空,说:“像是要下雪。”
周濂从孟不凡手里拿过水囊,解开喝一口润嗓子,“下个驿站还有百来里,得在天黑前赶到。”
大雍开国即有三十里一驿之制,前朝皇帝荒废政务,下面的人自然懒怠,许多驿站都无人打理,今上登基后虽下旨恢复,只因承平不久,未及完善,尤其偏僻处,有时两三百里都没个像样的落脚处。
孟不凡咬了口馒头,看见路前方拐弯处走出一伙人,男女老少都有,穿得破破烂烂,风尘仆仆,脚步匆忙,估摸着也是怕下雪。
待几人走近了,孟不凡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走上前搭话:“冒昧叨扰,请问几位从哪里来?”
荒山野岭,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笑容亲切的跟人搭话,他的身后还有一群身穿劲装带刀佩剑的练家子,能是什么好人?
一伙人警惕后退几步,灰扑扑的脸上表情古怪。
孟不凡不明所以,上前一步,谁知那伙人如临大敌,女人抱起孩子,男人背起老人,飞也一般跑了,两个殿后的中年男人还从腰间拔出镰刀和小斧头,边跑边回头冲孟不凡挥舞比划。
孟不凡一脸懵,扭头问周濂:“我长得这么面目可怖吗?”
周濂斜眼打量他一番,撇了撇嘴角,淡淡道:“是挺像山匪。”
护卫们嘿嘿笑了起来。
孟不凡也笑,转身走到周濂身旁,弯腰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是山匪,你就是压寨夫人。”
周濂似笑非笑地挑了孟不凡一眼,勾得孟不凡心痒痒,借着扶周濂起来的动作,在他腰间掐了一把,可惜周濂穿得厚实,掐一手棉花。
扶周濂上马后,孟不凡背上装着陨铁重剑的剑匣,跨上自己的马,轻晃缰绳,黑鬃马缓缓上路,“出发了,都跟上!”
众护卫齐声回应:“好嘞!”
孟不凡抬手欲扬鞭,却见前方又拐出一佝偻老妪,他放下手,驱马缓步上前。
老妪两鬓斑白,身上穿一件破洞厚袄子,一手拄着根树杈,一手拿着个缺口粗陶碗。
孟不凡这次长教训了,直接问:“大娘,前方可有村舍人家?”
老妪缓缓仰头,眯眼打量孟不凡一阵,抖动干裂起皮的嘴唇,哑声道:“没得,五十里外有个破屋,原先是驿站,可以落脚过夜。”
孟不凡点点头“哦”一声,又问:“大娘从哪来啊?”
老妪道:“从江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