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他是江乘雪,如您所言,是我新收的徒儿。”秋露白向前一步,目光朝江乘雪偏了偏,“阿雪,这位是我母亲,现任秋氏家主。”
“乘雪见过秋家主,常听师尊提起您,仰慕已久,今日终于得见,晚辈荣幸之至。”江乘雪会意,垂首见礼。
“嗯。”秋逢雨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扫了几眼,对秋露白一笑,“是个可塑之才,露儿眼光不错。”
“娘,您就别打趣我了,前段时间忙于杂事,忘了和您说起此事。”秋露白语带歉意,又道,“娘您安心休息,离开秘境的事交给我们就好。”
“好、好,那娘就不打扰你们了,露儿有事再唤娘。”秋逢雨不再多言,靠着船舷闭目小憩。
秋露白转身向船头走了一小步,施了个术法让船自动向前划行。确认不会吵到船后休息的二人后,秋露白放轻声音道:“阿雪,我越发觉得这片海不对劲。”
“师尊的意思是?”
“这片海域似乎太平静了,海水的重量也不对……”
“哗——”
木船猛地摇晃起来,像是在反驳她的话。秋露白立刻分出灵力向船侧打去,总算在突然打来的浪头下稳住船身。浪头过去,木船摆荡的余波中,秋露白无意中向船舷处瞥去一眼,发现海水不知何时已漫过大半船身。
她刚上船那会,这木船吃水有这么深么?
他们四个的重量……
从她登上这艘船起,似乎始终有一双无形的手,推着她向某个既定的方向前进。
秋露白扒着船沿,正欲确认一番,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怯怯的声音:
“姐姐,发生……什么了?”
船尾的杜尘直起身,揉着眼睛道,像是被刚刚那番颠簸吵醒了。
“小尘啊,不用担心,只是一点小颠簸罢了,姐姐已经稳住船了。”秋露白柔声安抚。
“嗯,姐姐真厉害!不过……姐姐,我刚刚做了个好可怕好可怕的梦,梦见姐姐又救了两个人,我们的船却……啊!船上真的来了两个人?”杜尘左右张望着,突然注意到船上另外二人,下意识朝秋露白那边缩了缩身子。
梦?秋露白捕捉到杜尘话中关键,能和现实对应上的梦境,会不会是……
“小尘别怕,只是噩梦而已。告诉姐姐你梦到了什么,姐姐保证不会让它发生。”秋露白摸了摸杜尘的发顶,鼓励道。
“好,我都告诉姐姐。”杜尘咽了咽唾沫,攥着她的衣角道,“我梦见……姐姐在我之后又救了两个人,然后船一直向前、向前,直到……姐姐看见了第五个人!”
“第五个人?”
“嗯!加上我,一、二、三、四……五,是五个,小尘没数错。”杜尘掰着手指,歪了歪脑袋。
“那小尘能不能告诉姐姐,第五个人长什么样?”
“嗯……是个男人,不高,瘦瘦的,下巴上有胡子,长得有点像……我的二叔叔!”
“师尊,您看那里……”江乘雪突然拽了拽秋露白的袖子,向斜前方一指:“她说的是不是……那个人?”
秋露白卒然回头,果然在前方三丈处看见了一个在海面上扑腾的男人,中等身高,偏瘦,下巴上正留了一小圈胡子。
那人却也同时看见了她。海中的男人双眼外凸,几乎从眼眶中瞪出来,惊恐地大喊:“救命啊,仙君,救我!求你救救我!”
“师尊……”江乘雪欲言又止。
“先等等。”秋露白停下了桨,转头飞速对杜尘道,“小尘,在你的梦里,我是不是救下了这个男人?”
“嗯,姐姐是怎么知道的?”杜尘紧挨着秋露白,面上害怕之色稍减,接着道,“他上了船,然后、然后我们的船就……沉、沉了……”
果然是这样!
秋露白眉头紧蹙,她先前就猜测过,那句“守好你的船”意思是“不要让别人上船”,因为这艘小木船……根本承受不了太多人的重量。
从救完母亲后她便有所猜测,这片海域至今为止没有出现任何风暴,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是安全的,而是在暗示着,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这些看得见的东西。
这艘船本身,或者说,船上的人,才是真正的危险所在。
“仙君、仙君,我在这里啊!仙君救我啊,求求你,我还不想死!”
不远处的男人凄厉地哀嚎着,双臂不住拍打着海面,出口的话音已然变了调。
秋露白脸色愈发黑沉,她深深看了眼木船两侧停滞不动的双桨,又转向杜尘:“小尘,你的意思是,我救了他,将他带上船,然后,我们的船因此沉没,是么?”
“嗯、嗯。”杜尘被她现在的样子吓了一跳,颤着声道。
确认已无意义,这艘船全长不过三丈,容下四人已是勉强,再多一人定会……
可若是就此放弃,她也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
到底该怎么选?
秋露白没再看杜尘,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上船桨,缓缓向前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