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沐阳没有死。
或者说……还没有死。
当火焰帷幕缓缓落下,星星点点的灵力碎屑也随风散去后,金红一片的大阵正中只剩了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影。
池沐阳仰面倒在阵法中心,本应是丹田的位置此刻剩下了一个血洞,红白相间的腔肉环绕着空空如也的腹部,再无一丝灵气能在此驻留。
“咳……”
再一次睁开眼时,入目是被火焰燎得焦黑的洞顶。池沐阳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无法转头,甚至没法抬起一根手指,但全身上下的空虚感和无法忽略的剧痛告诉他——他的丹田已经碎了。
灵力自爆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能在莫惜之发现前彻底破坏阵法,现在看来应当是成功了。
但唯一的例外是……他竟然没有死?
“你还活着,很惊讶吗?”
这辈子也忘不掉的声音突兀出现在头顶,池沐阳缓缓转动眼珠,眼角余光捕捉到一缕摇动的墨色发丝。
“莫……”池沐阳喉结滚动,微若游丝的气音飘散在空中。
“还有力气说话啊?我还真是小瞧了你。”莫惜之那张明艳非常的脸撞进视线,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不妨告诉你,落了我的奴印,你这条命就是我的了,你觉得……自己有能力在我眼皮子底下毁掉我的东西?”
“杀……了……我……”不成调的单字一个一个从口中迸出,池沐阳定定盯着头顶那人,眼尾滚落而出的只有大颗大颗的血。
“怎么一天天就想着死呀,我都还没怪你破了我的阵法呢。”莫惜之似乎在他身侧蹲了下来,冰凉的指尖如蛇般游过他的皮肤,最终停在他的腹部,“只是丹田碎了而已,很快就能治好,放心好了。”
说着,一股锐痛突然钻入腹腔,自空荡荡的丹田处蔓延向全身,几乎瞬间将他带回一刻钟前那场恐怖噩梦中。
“呃!”
莫惜之似乎是将整个手掌完全摁进了伤口中,在搅弄腔肉的同时向那些血色纹路输送着魔气,他能感觉到,遍布他全身的血纹正不住蠕动着,疯狂吸食着养料。
“停……”
他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没死在自爆中,为什么?为什么?
成为莫惜之手下听话的傀儡?他死都不想这样不人不鬼活下去。
他受够了,这种活在别人操控下的生活,他已经忍了数十年
——还不够吗?
“停……下……”
又是一声哀鸣,池沐阳近乎已经麻木,但这一次,原本扎根在他腹部的剧痛却奇迹般消失了。
是他的幻觉吗?发生什么了?
随后的事实告诉他,这不是他的幻觉。
几息后,遍布全身的血色纹路也安静下来,池沐阳彻底确认了——莫惜之停了手。
可为什么?
视线不及之处闪过一点微光,而后,池沐阳听到莫惜之叹了声:
“呵……人来得真快。”
“便宜你了,小老鼠。”耳畔传来一阵沙沙声,莫惜之从他身边站了起来,轻声一笑,“就把你留作临别礼物好了。”
“她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吧,可惜……没法亲眼见到了。”莫惜之最后朝他瞥来一眼,头也不回离开了洞穴。
脚步声消失后,偌大的崖洞又只剩了池沐阳一人。
身体的热度在一刻不停地流失,浑身血液几乎凝滞,但莫惜之先前输的魔气给他吊了一口气,他暂时还死不掉。
但以他现在这幅样子,白姐姐见了,怕也只会……
四周安静下来后,灵力自爆后的痛意逐渐变得清晰,池沐阳缓缓眨动几下眼皮,终是任世界沉入一片漆黑。
……
“池沐阳?”
秋露白刚从秘境中出来,低头便瞧见一具浑身是血的躯体,愣了片刻才认出这是前不久见过的苍溟宗少主,池沐阳。
他惯常穿的鹅黄道袍已辨不出原色,在泥土与血液的混合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更不必说腹部那个无比突兀的血洞,只一眼便能看出身体的主人凶多吉少。
秋露白只唤了一声,没听见回应,便立刻俯身确认起池沐阳的状况,在她将手凑到他鼻下时,一丝微弱的鼻息令她心头一振
——他还活着!
“池沐阳?池少主?能听见我说话吗?”秋露白扫了眼他腹部的伤口,小心将他上身扶起,掏出一颗回春丹喂他服下。
丹田已碎,他现在的身体强度与凡人无异,受了如此重的伤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他眼下受不住任何灵力,只能先喂些疗伤丹药稳住伤情。
服下回春丹后,池沐阳眼皮微弱地颤了颤,几息后,他重新睁开眼,盈满血泪的双眸倒映出她的脸庞:“白姐姐……”
“先别说话。”秋露白打断了他,“你的伤很重,先保留好体力,有什么事可以等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