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露白无语地看着师兄就地开演,听他越说越偏才打断道:“阿雪他近日太过劳累,趁此休息片刻并无不妥。”
“反倒是师兄,我记得你第一次见到尸体那会,似乎当场就……”
“咳咳咳……”沈画岚立刻咳嗽起来,咳得那叫一个震天动地,末了若无其事接道,“这儿血腥气太重,熏得人嗓子难受……对了,师妹刚刚说了什么?”
“……没什么。”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沈画岚看着视线重新转回血云上的秋露白,突然觉得从小看到大的师妹好像有哪里变了。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怎么也说不上来。
明明眉眼仍是那幅眉眼,凤目凛然,眉峰高扬,周身凌厉之气未减分毫,足以将一切心怀鬼胎者拒之千里外,可他却觉得她身上似乎多了些什么。
几月未见,当他再度将目光投向她时,他竟从她身上窥见了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
——一种神祇般的辉光。
不是自云天之上高高投来的一瞥,而是真正行过红尘人间、遍尝苦辣酸甜后自然流露出的喟叹。
犹如汤汤流水,日夜奔流,风雨不侵,但直到被第一个穷途劳顿的旅人双手捧起时,水才成为了水。
因而有了良田千亩,泽被万代。
因而有了高楼琼宇,翰墨华章。
那是她的眼睛告诉他的一切。
沈画岚垂下眼帘,只觉身旁的师妹似乎离自己很远,远到他看不清她的模样,远到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绊住她分毫。
她早已孤身行远,而他仍留在原地。
“师妹……”
“不好,血云怎么会……”
耳旁她的声音满是惊诧,沈画岚重新望向天边,瞳孔骤然一缩——方才几乎消失殆尽的血云,此刻竟……重新复原了!
“怜薇仙尊!”
秋露白立刻跃上塔顶,只见谢怀安脸色惨白,唇边血丝残余,似乎因方才一遭受了不小的反噬。
“霜寒,这里的血云……有问题。”
话音刚落,二人脚下的净灵阵突然开始震动,蛛网般的裂纹转瞬爬满整个阵法,似乎下一秒就要碎裂。
“霜寒、流霭,盯好那团血云,我需要马上改进阵法。”
怜薇仙尊眉头紧蹙,飞快交代好注意事项,来不及等状态恢复便再次投入阵法中。
秋露白与后一步登上塔顶的沈画岚对视一眼,面色凝重地看向天边血云。
似乎是意识到有人想净化自己,那片重新复原的血色云团瞧着比先前更加可怖,不只是颜色加深,连着云团内部也开始不断膨胀,向着藏经阁之顶炸出白色闪电。
这团云……似乎有灵智。
不同于一般怨气所化的血云,只知无差别剿灭其内所有活物,这团漂浮于苍溟宗之上团云似乎知道谁才是对它最大的威胁,目标直指藏经阁上的三人!
“不对劲。”秋露白沉声道,“我怀疑怨气被人动过手脚。”
“莫惜之?”沈画岚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是说她在屠宗时就料到了血云的形成,提前做好了手脚?”
“是她能做得出的事。”
秋露白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不顾沈画岚的阻拦,轻功跃下塔檐:“我有东西要去确认。”
再度踏上苍溟宗主道,秋露白眉宇间染上郁色,步伐也多了几分压不住的焦躁。
在哪里?
莫惜之埋下的暗棋究竟在哪里?
“师尊。”
耳边响起熟悉的清泠嗓音,秋露白脚步一顿,回头对上一道单薄伶仃的身影。
江乘雪立于斑驳血痕间,垂眸低首,教人看不清他面上神色。
秋露白微怔:“阿雪,你怎么来了?”
“我看见天边血云有异,怕里边出了什么事,就进来了。”江乘雪抿了抿唇,周身笼着股挥之不去的阴霾。
“阿雪可休息好了?我这边只是出了点小问题,不必担心。”秋露白隐隐觉得他的状态不对,不想徒增担忧。
“师尊……”江乘雪音色一沉,顿了顿,又道,“血云……我有办法解决。”
“你……”秋露白睁大双眼,他话中之意不似作假,可他不过金丹修为,如何解决化神仙尊都难逃反噬的血云?
没等秋露白想好如何发问,江乘雪又接着道:“我能感觉到这里藏着一物,若不将其毁去,血云将会有更剧烈的反扑。”
“你怎么……”
“你怎么知道的?”一道厉声骤然插入,是来寻师妹的沈画岚。
沈画岚径直挡在她身前,眸中隐含薄怒:“你早知血云会反扑?先前为何不提?你可知怜薇仙尊她……”
“师兄。”秋露白按下怒意正盛的师兄,缓声道,“阿雪不必在意,你是如何得知血云有异的?慢慢说便好。”
秋露白静息看着面前的徒儿,却没等来想要的回答。
“抱歉,唯独这个……我暂时不能告诉师尊。”江乘雪扯了扯嘴角,似乎早已料到这番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