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画岚本就是被强行按下,瞧见他这幅嘴硬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好啊江乘雪,我早觉得你不对劲,没想到你竟……”
“沈画岚。”
一道冷得惊人的话音喝住了即将动手的沈画岚,后者难以置信地转向身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无比熟悉的师妹会站在另一边。
“师妹?你难道感受不到吗?他分明、分明就是故意……”
“江乘雪是我的徒儿,他的事也应当由我处理,不必劳烦师兄了。”秋露白敛目,语中不带任何情绪。
“至于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解决血云。其他事,留待之后再谈。”
“师尊……”江乘雪瞳孔微微放大,似乎也没想到她会如此出言维护。
秋露白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冷然道:“你既然知道东西在哪,那便带带路。”
只那一眼,江乘雪便明了了一切。
她并非看不出他的心思,与此相反,她比他想得更懂他,知道他那些阴暗卑劣的过往,容忍他几乎毫无预兆的任性。
甚至不惜……为他与青梅竹马的师兄对立。
今日贸然出言,竟能收获师尊意料之外的一面……也不枉,他最终选择了这条路。
这条过去的江乘雪绝不会选的、引火烧身的路。
江乘雪极轻地笑了,声音泛着奇异的温柔:“好。”
于是由江乘雪领先,秋露白随后,剩下的沈画岚不远不近缀在最后,一行三人就这么各怀心事走在被血洗一空的苍溟宗内。
“就是这里。”
石台之上,江乘雪停下脚步。
在后方二人的注视下,他屈身扯开两具叠交的尸体,露出尸堆之下一个洇透血色的布制玩偶。
“这是何物?”沈画岚冷声问。
那布偶不过手掌大小,以数条边角碎布缝制而成,针脚歪歪扭扭,面部更是被人以墨笔画上了一个咧到耳根的笑,分外瘆人。
“巫蛊偶。”秋露白答道,“以厌胜之术催发之,可将害咒施加于人,其效视施术者功力而定。”
“莫惜之将此物抛置于此,百倍放大苍溟宗死者怨气,最终便生出了我们所见的血云。”
秋露白从江乘雪手上接过布偶,稍一灌注灵力,布偶立时湮灭成粉。
“索性发现得不晚,若是再耽搁几个时辰,等血云彻底成形后,就是毁去巫蛊偶也无济于事。”
“就凭这个不堪一击的玩意?”沈画岚飞速瞥了眼一旁的江乘雪,很是不屑道。
“就凭这个。”秋露白淡淡道,“若是在寻常地界,找出这样一个魔气催发的布偶自然容易,但这里是苍溟宗,一个刚刚被魔宗灭门的地方。”
“就连这具尸体伤口处残余的魔气,都比这巫蛊偶身上浓烈百倍。”秋露白扫了眼最近的断头尸,复又将目光,投在了江乘雪身上。
“……”江乘雪依旧不语,只静静回望着她,一双墨眸浮光闪动。
秋露白轻叹一声,终是什么都没问:“……先回罢,怜薇仙尊那边应当无事了。”
*
化解完苍溟宗血云,安抚了此事中受害的散修,将池沐阳入殓下葬后,玉清门众人终于得以踏上归途。
南海三岛从此少了实力最强的苍溟宗,至于礁山、黑沙二宗会如何瓜分苍溟岛资源,已不是玉清门所关心之事了。
门派更迭,成王败寇,大多如此。
于此相比,魔宗的去向显得更为重要。虽然苍溟宗内未曾留下任何魔宗线索,但至少水灵精华并未落入其手,他们也不会停下对五行精华之物的搜集。
只要五行灵物出世,魔宗必不会放过此等良机,甚至于,玉清门可以以灵物为饵诱其上钩。
玉清门灵舟上,秋露白阖了阖眼,心中缓缓勾勒出下一步计划。
莫惜之么?她们终有一日,会再见的。
“师尊。”
房门被笃笃叩响,秋露白从床上坐起,理了理衣襟,应道:“进。”
房门敞开,秋露白候了片刻,脚步声却迟迟没有响起,于是又道:“怎么,是要我亲自请你进来吗?”
门口这才有了点动静,那道白衣身影带上门,缓缓走进屋内,停在她床前。
“师尊……不怪我?”漂亮的墨眸出现在视线中,眼尾泪痣随着睫羽扇动轻轻颤着。
“你说呢?”秋露白抬了抬眼。
“师尊都不唤我阿雪了。”面前那人眼尾低垂,似乎连不存在的尾巴都耷拉下来。
“……唉。”秋露白终是见不得他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就算是装的。
“若你不想说,那我便不问了。等你哪日想告诉我了……再说吧。”
话音刚落,她瞧见江乘雪肉眼可见地振奋起来,一双瞳眸亮如白昼,“当真?”
“……我不想再重复一遍。”秋露白移开目光,床边却忽地一重。
另一个人的热意侵染而来,耳廓细细的绒毛被气流带起:
“师尊,我真的……好喜欢这样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