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民间传说吗?”江乘雪又想起进山时看见的山神像。
“可以这么说,但落凰谷的诡异之处远不止传说那样简单。”秋露白挪步向前,两侧山壁间距越收越紧,岩缝里钻出的苔藓蹭过她洁净的衣袖,留下一团明显的污渍。
“传说古时曾有位山民见过一只五色凰鸟飞过梧岭上空,但就在飞经这个山谷时,它突然凄厉地叫了一声,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一般直直坠下深谷,死生不知。”
“见状,山民立刻进了梧岭,历经跋涉总算来到山谷内,但当他向谷中望去时,却发现那里只有一片空荡荡的野地,没有什么凰鸟,甚至不见任何碎羽残血。”
“山民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百般搜寻无果后只得回了家,但自那天后,他每晚都会梦到一只浑身是血的凰鸟,脚爪缠着锁链,被困在某个漆黑狭窄的空间内,对着他哀哀泣泪。”
“山民心有不忍,叫上三五同伴再次进了山,众人一连在山中找了数天,总算在谷地的某个角落发现了一截半露在地上的断羽,依稀可见羽毛上五色的微光。他们当即向地下挖去,没过多久,一具奇异的尸骸暴露在众人面前,血肉早已腐烂殆尽,只余森森白骨,形态不似任何常见的动物,应当就是凰鸟无疑。”
“众人将那具骨骸带离了山谷,寻来巫师作法,又择了一处良地将其掩埋,那山民的梦境这才中止,而那片断羽也成了护身符一般的存在,只要带上它进山,便不会遇上任何危险,这里也因此得名为落凰谷。”
江乘雪听完,笑道:“听起来是个不错的结局,凰鸟摆脱了束缚,山民也得到了报偿。”
秋露白不置可否,目视前方,看着一线天出口愈发明亮的光芒,缓缓道:“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直到……那位山民再次踏入落凰谷,但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回来。”
“那是一个雾天,当寻人的队伍来到当初挖出凰鸟骸骨的地方时,那里只立着一个人面鸟身的怪物,浑身长着五彩的羽毛,即使在浓雾中也散发着璀璨的华光。”
“当他们靠近看清怪物的脸时,众人皆是骇然大惊。那已经不能被称作一个人的脸,原本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下两个血洞,嘴部外凸,细长下弯,就像是肉质的鸟喙。”
“那怪物显然发现了他们,那张‘嘴’上下开合着,不住发出尖利哀鸣,没有眼珠的眼眶内汩汩淌下血泪,众人这才发现,它的脚爪上绕着一条黑气锁链,被拴在原地动弹不得。”
“没有人敢上前救下已经变成怪物的同伴,他们立刻四散奔逃,直到离开梧岭后,当初和山民一起进山的几人以及那名巫师也陆续暴毙,就像是集体染上了诡异的诅咒,众人这才意识到,或许当初他们挖出的那具骨骸根本并不是什么凰鸟。”
“从此落凰谷成了禁地,若非必要,众人连梧岭也不敢踏入。他们按照山民生前的样子打造了神像,供奉于梧岭入口处,希望曾经的同伴不要怪罪,诅咒能到此为止。”
“……”最后的话音回荡在寂静的山谷中,江乘雪默然,许久,轻声道:“所以……诅咒停止了吗?”
“……或许吧,至少现在不再听说附近的村庄有人莫名死去。”秋露白向前迈了一步,彻底走出了逼仄的一线天:“不过在我看来,落凰谷真正的可怖之处不是什么人面鸟身的怪物。”
“而是……”脚跟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束缚感立刻席卷全身,如同将周遭浓雾尽数灌入四肢经脉内,每走一步都如坠千斤。
“唔……”喉间滚出一声闷哼,阻断了接下来的话。
“师尊!”江乘雪紧跟着出了一线天,转头瞧见师尊白了一度的脸色,立刻便调动起灵力检查她的情况,却被对方抬手拦在半空。
秋露白稍微适应了谷内的情况,轻舒一口气:“无妨……这便是我想告诉你的情况。”
她站直身子,示意自己并无大碍,道:“落凰谷真正的可怖之处在于,任何进入此地的高阶修士修为皆会被强行压制到元婴境,原本低于元婴的则不受影响。”
对上江乘雪依旧担忧的目光,她又补充道:“不过这种压制仅限于落凰谷内,是暂时的,只要离开山谷范围就会自然恢复。”
“但是……”江乘雪张了张嘴。
秋露白预判了对方想说什么,紧接道:“阿雪,我不放心你一人进谷,即使血煞教已除,这里仍旧十分危险,我必须和你一起来。”
“……”江乘雪再次沉默下来,牵着她的手紧了紧。
秋露白朝他安抚一笑:“好了,我没事的,只是境界压制而已,剑术功法皆不受影响。”
“走吧,抓紧时间,早点查到情报,我们也能早点离开这里。”秋露白不再停留,当即便向山谷中心走去。
浓雾之中,一尊巨大的黑影缓缓现出轮廓,高耸的顶部,占地巨大的基部,脚下多出一条灰白的道路,平整的、不知材质的块状物铺在地面上,不留一丝空隙,直直延伸至浓雾之后。
血煞教的残址。
江乘雪踏上面前的道路,少有人来的路面落了一层浮土,没有血迹,只有鞋底撞击发出轻微的哒哒声,他抬起头,余光瞥向两侧白雾,只觉自己正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道路上。
但很快,他就看见了道路尽头的建筑——一座黑石牌楼门。
四柱三开,雕饰华丽,门头上刻画着繁复的符文,或许曾经是阻隔外敌的关键之一,只是现在已然黯淡无光。
江乘雪没遇到任何阻碍,径直穿过楼门,面前魔教主殿渐渐清晰,深黑暗紫的主体,外翘的檐角如同巨兽外露的獠牙,只待徘徊已久的猎物自投罗网。
心跳声愈发鼓噪,越靠近残址,江乘雪心中那种不安感就越重,就像只要再走一步,就会有东西冲出浓雾,将他撕个粉碎。
可他还是向前跨了一步,双脚迈入殿内,什么都没有发生。
真的只是这样吗?
他所害怕的东西,那些不想面对之物,梧岭阴魂不散的诅咒,真的放过他了吗?
他应当属于这里吗?
“嗒。”
一声轻响,秋露白掐起照明术,环顾四周,当初那些痕迹早已被处理干净,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都被带回宗门妥善保存,因此现在这里只剩下这座空空荡荡的魔教大殿,一派荒废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