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光明袭来的太过突然，那人似乎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他在慌乱间双手急迫地上抬，想要遮住自己的面容，但很快又想到了什么，觉得是否暴露已无大碍，于是又垂下了手臂。

叶臻至此终于看清了他的样貌。

说话的男人，长着一张看起来老实无害的圆脸，一副黑框眼镜松松垮垮地挂在他有些塌陷的鼻梁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激动，他的脸涨得通红，那抹不自然的颜色一直蔓延到了耳尖，倒显得有几分窘迫的意味。如果不是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当真会将他误认成是一个胆怯懦弱的人。

这张存在感很低的脸渐渐和模糊的记忆重合，叶臻果真猜对了，他正是戴书易的助理，那个明明占据重要职位，却总是轻而易举被人忽略的男人，甚至到现在她也不知晓对方的名字。

“果然是你......”

她轻轻呓语了一句，目光顺着他的脸庞慢慢下移，在看到那人身体的一瞬，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东西一般，不自觉地瞪大了双眼，一口气卡在胸腔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戴书易的助理显然知道她为何会是这般表情，竟毫不避讳地转了转身体，像是要让对方看得更清楚一些：“怎么样？很神奇是吗？”

叶臻定定地看着他高高隆起的肚子，发现沿着脐线处裂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就像是被利刃自上至下剖开了一般，露出血肉模糊的内里，有什么东西似乎盘踞在内脏之上，毫无规律地蠕动着。但这并不是最为恐怖的，最恐怖的是有无数条布满尖锐鳞片的肢体，正争先恐后地从那条裂隙中涌了出来。

叶臻认得这些类似爬行动物一般的诡异东西，不就是刚刚袭击自己的高维怪物吗。一时间，她竟有些恍惚，甚至无法分辨，对方究竟是人还是高维怪物了。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看我像什么？”男人低下头，用一种欣赏的目光，审视着自己的身体，似乎对现下的状态感到格外的满意。

叶臻看着那些盘根错节的不明生物，不自觉地联想到了刚刚的幻觉，数不清的藤蔓扎入她的腹部，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体里的血液和养分，然后渐渐和自己的内脏融为一体，再也难以分割。她的胃痉挛起来，呕吐的欲望一时大盛，忍不住骂道：“怪物！”

这两个字眼大抵是刺激到了男人的神经，他立刻歇斯底里了起来：“愚蠢的人类，你觉得我现在很丑吗？很像怪物吗？那是因为你根本不明白，这个看似拥有秩序与正义的世界，不过是一片钢铁丛林，丛林就要有丛林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才是隐藏在虚伪之下的真实，要想活下去就要变强，而我现在不需要注射那些肮脏的基因药剂，只需要献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就可以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这么说来，我要远比你们这些嗑药的人高尚得多。”

他说这话时，头高高昂着，露出脖颈处暴起的血管，仿佛是一个老实人被现实逼急了的模样。

要想活下去就要变强，叶臻同意这个观点，自她穿越而来，时时觉得绝望无助，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她太过弱小，没有自保的能力。不过，她不理解对方为何会说基因药剂是肮脏的东西，再怎么肮脏也好过与高维怪物沆瀣一气吧。

“无所谓，我根本不介意你们这些人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我，因为你们的生死早已被我掌控，就好比现在，我让你生你就生，我让你死......”他攥了攥拳头，卷住叶臻的肢体猛然收紧，像要把她拦腰折断一般，“你！便！死！这就是力量带来的至高无上的权力。”

叶臻知道他说的没错，她大概就要死了，可在死之前，她还是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你到底为什么要杀我？”

“嘶......为什么这么多话？嘶......快让我吃了她！”高维怪物显然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它的一根最为粗壮的肢体扭到了叶臻面前，尖端的吻部陡然裂开，好似一朵炸开的菊花，吻部之内细密的肉刺，迫不及待地贴上了叶臻的脸，腥臭的液体顺着肉刺滴落到了她的脸上，熏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

“再等一等，她早晚会是你的食物。”男人安抚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高维怪物不情愿地挣了挣，却还是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