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或许是在崔白桦的车里，也或许是在医院里，关于那一段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且久远。

她似乎睡了很久很久，久到脑海里已经失去了时间这个概念，她确实是太累了，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可能是强行升维导致的不良反应，也可能是她本身抗拒着醒过来，这样就不必面对这充斥着危机的现实世界。

一股寒风忽然呼啸着吹来，叶臻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身体，不想让体温流失，她还没有睡够，实在不想醒来，可那股劲风一阵接着一阵，反而越发强烈了起来。

“讨厌！”她嘀咕了一句，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睁开了双眼，风在此时撩拨起她十分凌乱的头发，糊在了脸上。她举起左手去捋头发，这才惊觉自己竟然躺在室外，入目的是蔚蓝的天空和棉絮一样的云朵。

“嗯？难道是记忆出现了错乱？”叶臻恍惚觉得，自己原本应该躺在医院才对，她扭过头，想观察一下周边的环境，结果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她的左手边正是望不见尽头的深渊，而她正躺在一处高耸的悬崖之上。

叶臻身体一抖，差一点就要从悬崖边缘滚下去，有一双苍白的手，忽然拉住了她，将她从边缘处拽了回来。

“谢谢......”她心有余悸地连连道谢，一回头，看见一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正炯炯地望向自己。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藏在她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永夜。

叶臻的思绪混乱了片刻，渐渐理清了头绪，她明白了，自己并没有醒过来，而是再一次进入到了意识深处，这里是永夜的国度。

只不过与之前不同，这里不再有死寂又纵情生长的原始密林，也没有冒着黑色气泡的沼泽，更没有那座看起来充满力量压迫的宫殿。

这里只有高崖上的草甸、脚下的深渊和头顶广阔的天空。世界显得辽远又空旷。

永夜坐在悬崖边缘，风吹起她的头发和鼓胀的衣衫，让她看起来是那么苍凉又孤寂。

“你怎么又来了？”她没有什么感情色彩地问道。

叶臻怔了一下，怒火忽然直抵心门，声音不由得变得十分尖锐：“你以为我想来，难道不是你要我来的？”

永夜像是察觉不到她在发怒，依然平静地回答：“这里，只有你想来，才能抵达。”

叶臻盯住永夜，觉得对方应该没有说谎，难道真的是自己想要进入意识深处吗？或许吧，她确实怒火未消，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我是神行者？”

永夜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眼神有了格外明显的变化。

叶臻却觉得自己的表述有些问题，于是继续说道：“不对，应该是......你是神行者？”她问完忍不住在心中腹诽，真是麻烦，用着别人的身体久了，竟下意识出现了人格混同，她和永夜分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你怎么知道的？”永夜没有否认，而是用一个问题回答了叶臻的问题。

叶臻冷哼了一声：“看来还真的是。”她顿了顿，决定也用一个问题回答对方的疑问：“神行者究竟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对你来说，知道得越少越安全，‘神行者’这个词，以后再也不要提。”永夜完全没有想回答叶臻的意思，她的姿态仍旧高高在上，真的好似勘破世间一切秘密的神明一般。

可对方越是这样，叶臻便越是怒不可遏。如果永夜是神明，那她又是什么呢？一枚棋子，一个提线木偶？她不需要知道答案，也不配得到答案，她只是神明手里的一件小工具罢了，不必有思想，只需要按照指示做事便可。

“如果我非要知道呢？”叶臻咬紧后槽牙，态度变得无比强横。

她还想再说什么，嘴巴却忽然被什么糊住了一般，无论她怎么努力，也挣不开。可她的倔劲上头了，即使说不出话，也不停呜呜咽咽着，表达自己的不满。

永夜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化了，原本的平静无波中，透出了浓重的杀意，她轻轻摆手，叶臻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悬浮在了空中，脚下是万丈深渊。

“我是不是对你太过宽容了，让你产生了我很好说话的错觉？”她的手微微一摆，叶臻立刻感到自己身体一轻，即刻便要坠落，但只是短暂的一瞬，便又停下了。

叶臻低头去看，那黑漆漆的崖底，根本看不到尽头。她觉得如果真的掉下去，只有粉身碎骨的结局。不知道在意识世界里，她的灵魂会不会死亡，可她确实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永夜挑了挑眉毛，似是在询问她明白不明白。

识时务者为俊杰，叶臻知道以她现在的实力，远不是永夜的对手，只得屈服地点了点头。

永夜这才将她重新拽回了悬崖边。

叶臻立刻松了口气，她感到嘴巴上的力量也消失了，于是转了转眼睛，在想如何能从对方嘴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还不会再次激怒对方。片刻后，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你知不知道，我差一点又死掉了。”

永夜却没什么表情，既不惊讶，也不担心：“不会。”

什么不会？不会死掉？叶臻没理解这两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