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千蘅不知他是怎么从“询问许闻天下落”联想到“有仇”上的,不置可否,反问道:“别人都不知的秘事,你却一清二楚,难不成你是银月宫的弟子?”
他没忘记阿丽嘉进长安那日看见的场景——凌雅之和银月宫宫主寒苏同桌饮茶,谈笑风生。凌雅之即便不是银月宫出身,也一定与其脱不开关系。
凌雅之一愣,笑了笑:“桓兄,不如这样,你跟我讲讲你的事,我也跟你讲讲我的事,公平公正,如何?”
“你是不是银月宫弟子我不在乎,”桓千蘅伸出手指在他胸前戳了戳,“我对你啊,还远没有那么感兴趣。”
听了这话,凌雅之不气反笑得十分开怀:“你这意思是说,对我已经有了那么一点点兴趣?看来我的努力初见成效了。”
“你脸怎么那么大。”桓千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个人的脑子果然有点问题,总能关注到寻常人关注不到的地方。
凌雅之笑了半天,才蹲下身子去看那个半死不活的冒牌货。他虽然被折腾的出气多进气少,但很顽强地没死成。凌雅之展开折扇,闪电似的在他脖颈子上一划。只见喉管断绝,血流如注,折扇上却没沾上半点血迹。
桓千蘅稍稍惊讶道:“太阳打北边出来了,大圣人似的凌雅之竟然会杀人?”
“我说了,这人不是好东西。我反对滥杀无辜,但是非之心还是有的,这个人绝对不无辜。”他掰过尸体的头,拨开后颈的衣裳,露出皮肉。他伸出手掌,在他脖颈连着背的地方狠狠搓了一顿,原本空无一物的皮肤上,渐渐显露出来一个绿色的山峰刺青。
桓千蘅的笑容消失,也蹲下来看了看,说道:“三山派?”
“我就知道,没完没了。”凌雅之把那人推开,嫌恶地拍打着手心,“最近江湖上有不少打着银月宫旗号招摇撞骗,造谣生事的人。这三山派的跳梁小丑竟也敢在你凌爷爷眼皮子底下耍手段,活该去见阎王。”
桓千蘅盘踞朝堂多年,已是不太清楚江湖之事了。但三山派的来由,他却一清二楚。
三山派的前身叫做三山联盟,是昆仑派、天山派和祁连派三派联盟,驻扎在遥远的昆仑山上,是中原六大门派之一。
而就在十年前,寒青宫主突然带领银月宫部下突袭昆仑山,将三山联盟满门屠戮,从此灭门。
只有余下的一小旁支逃出了昆仑山,并在后来加入了洛阳的大派阙天盟,在盟中改称为三山派。
银月宫独领风骚上百年,却在寒青之前从未伤害过其他门派。而银月宫不知缘故的与三山联盟一战,才真正让江湖之人感受到了银月宫的恐怖实——那是真正的令人闻风丧胆,避之不及。
他为什么会如此了解三山联盟,因为玄音谷十六刺客的覆亡,与三山派和银月宫,还有那个人间蒸发了的许闻天都脱不了关系。
桓星瑾,就是在这场无端的江湖纷争中献祭的人之一。
“喂喂喂,想什么呢?”凌雅之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早上叫你不起,我便自作主张给你买了好些东西,已经让阿丽放回客栈了,你不赶紧回去瞧瞧?”
桓千蘅慢悠悠地走出巷子,阳光便洒满了全身,静静感受了一会儿扑面而来的暖意。凌雅之比他着急,就像个做了好事急于让人知道的孩子,抓起他的袖子便扯着往前走:“快点快点。”
然而他对凌雅之的殷勤并不是特别感兴趣,扫开他的手:“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像是故意拖延时间似的,桓千蘅走得极慢,路过路边小摊时还停下来买点吃的喝的。凌雅之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生生耗尽了耐心:“我说桓大爷,您能走快点儿吗,平时一溜烟不见人影,这会子拖拖拉拉起来,您故意遛我呢?”
“聪明。”桓千蘅打了个响指,眼睛微微一弯,满是得意劲儿。
打不过也说不得,凌雅之从未觉得一个人这样难伺候过。
一路溜溜哒哒回了客栈,进去就瞧见阿丽嘉点了满满一桌子菜,一个人吃得正欢。见到两人,她笑着挥挥手:“千蘅哥,雅之哥,你们回来啦。东西我都放在千蘅哥房间里了,赶快去看看。”
“神神秘秘的。”桓千蘅点评了一句,往二楼客房走去。凌雅之追上去,在楼梯上转过头和阿丽嘉对视一眼,两两笑得阴险。
桓千蘅走进房屋的一瞬间,眼睛就不可避免地被铺在床上的一件衣服吸引了。他拿起来细看,那是一件集齐赤橙黄绿蓝靛紫的窄腰衫,领口袖口缝着繁复透明的蕾丝边,腰间坠着一圈儿各色流苏,绚烂得几乎要刺瞎人眼。
桓千蘅提溜着那花蝴蝶似的衫子,不可置信地望向倚在门框上的凌雅之:“这就是你买的东西?”
凌雅之内心已然狂笑不止,但脸面上仍旧保持平静:“我见桓兄的衣裳都十分亮眼,觉着你必然喜欢彩虹一般的衣裳。你可别小看了它,我可是众里寻它,遍寻不得,只好买了件白衣裳现拿去染房染的。只是时间不够,颜色太浅,你凑合着穿......”
“你他娘的脑子有水吧!”他打断凌雅之地话,把衣裳使劲掼在了他脸上。他要是穿着这衣服上街,九成九得被人当成疯子给抓起来。
凌雅之终于笑出声来,把彩虹衣裳从脑袋上扒拉下来。桓千蘅怒气冲冲地盯着自己,眼里鬼火直冒,仿佛下一秒就要踹桌子打人了。
“开玩笑开玩笑,”凌雅之把彩虹衣丢在一旁,走到他床前,从被子底下拿出来一个包裹。打开后里面有一些日用,最底下垫着一套银白色的衣裳。他认真道:“这才是给你的,你瞧瞧,合不合眼。”
桓千蘅站着没动,他已经不信凌雅之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楼下那个看似端庄的西凉公主,原来也不是个正经人,竟然联合起来作弄自己。
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