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雅之抽出衣裳,抖落开来,展在他面前。这套衣裳极符合凌雅之的审美,通身银白无暇。但与他自己身上所穿轻纱白衣不同的是,这件衣裳的布料乃是柔光锦缎,日头下有莹光淡淡。
桓千蘅好歹没有再对这件衣裳嗤之以鼻,他朝着凌雅之,慢慢抬起一只手。
凌雅之将衣裳放在他手里:“您老试试。”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衣裳,做工细致,还算可以。他抬起眼,发现房间中的某人正盯着自己,说道:“你杵在这干啥,想看我更衣?”
凌雅之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身材细长挺拔,还挺赏心悦目,于是严肃道:“那也不是不行。”
这个神人,给根杆就顺杆儿爬,脸皮比城墙还厚。桓千蘅走到门口,把门打开,站在那里比了个请的手势:“出去。”
凌雅之笑着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道:“都是男的,还这般穷讲究.......”
被桓千蘅从房间里赶了出来,凌雅之只好下楼去找阿丽嘉说话。阿丽嘉身材不大,没想到十分能吃,一桌子菜让她一个人吃得七七八八。不过她倒是很有礼貌,每盘菜都只从一侧夹,而没有弄得盘盏狼藉。
阿丽嘉好奇地凑过去:“怎么样,千蘅哥喜欢那衣服吗?”
凌雅之从盘子里扒拉了一只水煮虾,一边剥壳一边说:“你瞧瞧我都被赶出来了,你说他喜不喜欢。”
阿丽嘉笑起来,声音如银铃一般:“还不是你缺德,就喜欢作弄人。”
“天地良心,我何时作弄过你啊,”凌雅之把虾放进嘴里,又拈起一只剥,“你想吃的买的,哪一样不是我好生帮你挑的。”
“那你就是只喜欢作弄千蘅哥。”阿丽嘉思路清晰,“他那么冷冰冰的一个人,也只有你敢摸老虎屁股吧。”
凌雅之哂笑一声,刚要说话,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桓千蘅慢慢走下来,不少人抬起头来看他,眼神里都是掩不住的微微惊讶。
一袭浮光银白锦衫,动辄如水光粼粼。头戴镂花雕银冠,横插一根白玉雪花簪。狐眸眼角微微上扬,眼皮轻垂遮住半个漆黑的瞳仁,扫过众人时总带着一股目无下尘的轻蔑之感。
江田这个小地方,民风淳朴,难见贵人。看到如此打扮的公子,贵气逼人,无一忍得住不多看两眼。
可在长安宝地混迹多年的凌雅之却也看呆了进去,手里的虾“吧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桓千蘅走到桌旁,凌雅之的目光还灼灼地停留在他身上,他捋了捋袖子道:“看什么看。”
“好看。”阿丽嘉在一旁说,“雅之哥的眼光果然不错,这衣服好衬你。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显得你肤白貌美,风华绝代。”
“这是形容男子的词么?”桓千蘅脸色一沉,“乱用成语。”
阿丽嘉吐了吐舌头,暗自偷笑。凌雅之终于缓过神来,开口道:“芷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这叫,芝兰玉树。”
桓千蘅假装没听见那酸不溜秋的古文,说道:“这个小地方不值得多待,一会儿去雇辆马车,明日就走。”
凌雅之道:“说起此事,我和阿丽商量过,坐马车又慢又无趣,不如去驿站牵三匹马,咱们骑马西去。”
听起来有那么点意思,再往西去,多是辽阔无垠的草原戈壁,最适合骑马驰骋。阿丽嘉附和道:“我西凉女子,也是各个骑术精湛的。我倒是想跟二位比一比,看谁跑得快。”
“那我可比不了,我许多年没骑过马,合该生疏了,”凌雅之未战先怂,看向桓千蘅,“桓兄,你会骑马不,不晕马吧。”
桓千蘅对待这种不怀好意的揶揄向来是怼回去:“老子学骑马那会儿,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
凌雅之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眼里划过不明意味的情绪。他低下头,没有接话。
看着他忽然安静,桓千蘅暗暗忖度了一下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心里重复了一遭,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便也没有继续说话。
休息一天后,再度启程上路。从江田出来后便是一马平川,白云大朵大朵远浮碧落,孤鸿大雁穿云破雾,自在翱翔于渺渺天地。
寸土之地以外,河山壮丽,江川如画。纵横千里的西部大地上,黄土蔓延天际。人烟稀少,唯马蹄橐橐声飘飖远去。
策马奔腾时衣袂猎猎,如展翅高飞的鸿雁,没有束缚,没有坎坷,自由自在。
桓千蘅一骑绝尘在前,阿丽嘉和凌雅之不遑多让,交替追逐。笑声随着策马的路线,洒了满地。他偶然回头看向肆意追赶的两人,白衣翩跹,红衣如火,笑容明媚如正午日光,忽然便释然了许多。
有人作陪同游,似乎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