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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二八】绝处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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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千蘅已失了力,倚靠在马车的残垣边。罗青羽死后,他的手下似乎也忘记了太子吩咐仅是要捉桓千蘅回去,一个个目眦尽裂的架势,像是要将他五马分尸一般。桓千蘅看着那挥舞交叉的弯刃朝自己劈来,他已是抬不起手来挡上一挡了。

人在危急关头容易胡思乱想,更容易出现幻觉。

虚空之中虹光一璨,白衣翩跹而过,似烟似雾。飞旋而来的芳景绘扇与刀刃撞击,擦出耀眼的银白火花。桓千蘅半睁着眼睛,眼底本是一片漠漠虚无,而看到那把白扇之时,瞳孔微张,他不太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喊出了一个名字:“凌雅之......”

凌雅之自路旁灌木密林中一跃而出,踩着一人肩膀,半空中接住折扇,旋转一遭落于桓千蘅身前。他颀长站立,衣袂含风,转过头来看着倒在一旁的桓千蘅,剑眉之间带着些许忧色。

他未来得及说话,守卫被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吓了一跳,道:“你是谁,不要多管闲事,否则格杀勿论!”

凌雅之嘴角一勾,张开折扇对准那些人,道:“小爷的朋友你们也敢动,活得不耐烦了。”

“找死!”东宫守卫挥刀而上,凌雅之丝毫不怵,扇风带起扬尘四散,直冲上三路而去。凌雅之与桓千蘅武功路子完全不同,桓千蘅行踪鬼魅,行动若凌波微步,擅疾攻、躲闪,出其不意,似峡谷激流。而凌雅之武功似出自大家,擅迂回、包纳,一招一式皆带风范,行止若浩瀚江泽。

但两人唯独一点相似,便是专爱攻人上三路,精确一点便是爱掐人脖子。脖颈为人体最脆弱之处,一旦被击中此处,非死即残。不论是桓千蘅以匕首割喉,还是凌雅之以扇骨划之,都在对方脖颈处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看起来像是一人所为。

那绘着桃花的白扇流转掌心,比刚韧的刀剑还要灵巧锋利许多。凌雅之以扇骨缝隙卡住刺来的弯刀,反手一扭,刀刃崩断,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打斗中武器被折损等于提前宣告败北。一炷香过去,凌雅之收回的扇沿上沾了一圈血迹,那几个东宫守卫纷纷倒地咽气。确认再无活口之时,凌雅之才“哗”地一下收起折扇,往桓千蘅身边蹲了下去。

桓千蘅轻轻眨着眼睛,眼波在凌雅之身上流转了个遍,胸口细细地起伏着,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东宫守卫并非浪得虚名的草包,赵翼手下上百随从,皆是精锐高手。凌雅之虽解决了剩下的七八个人,但似乎也受了些伤,后背看不见的地方洇出了一道血痕,在一尘不染的白衣上极为耀目明显。

但凌雅之像是没感觉到痛,他看着桓千蘅胸前一塌糊涂的伤口,以及手臂后背上交错纵横的刀口,脸瞬间变得煞白,他道:“桓兄,你是不是该向我解释解释这一切?”

桓千蘅歪头轻咳两声,将嘴里弥散不去的血腥味吞咽回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莫名其妙地喊了一句:“凌雅之。”

“嗯?”凌雅之应了一声,把袖子扯断,撕成细细的布条,上手就要给桓千蘅包扎。

桓千蘅挡开了他拿着布条的手,眼睛依旧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凌雅之。他甚少会目不转睛地瞪着一个人看,眼神似带着钩子一般。凌雅之被他盯得脸颊微红,四下里看了看,确认自己也没将衣裳穿反,道:“你看什么呢?”

桓千蘅移开目光,淡淡道:“你怎么在这里?”

一句话又将凌雅之的火气给说窜了上来,声音也有些没收住,道:“小爷我刚从银月宫出来,走到一半看见你们搁这打架。桓兄,你不是说几个月之后才会回来么,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这些人,是不是东宫的人?”

桓千蘅敛眉不语,算是默认。

凌雅之忽然明白了过来,这个家伙怕是早就计划回长安与太子对峙了,因而在伊林甩开自己独行而去。而如今这个场面,应当是桓千蘅与太子谈崩了,或许还出言不逊了一些,而后遭人追杀。

他把自己的猜测问了出来,桓千蘅也没有表示任何反驳,他便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凌雅之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桓千蘅一直是个聪明人,心肠剔透,救走阿丽嘉一事上便可见一斑。可今日,他却把自己弄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有躺在他脚边的一个黑衣人,那稚气犹在的脸庞....那是楚帆?!

凌雅之道:“怎么会弄成这样,是为了桃花源的事吗?”

桓千蘅眼中有默默流淌的水雾,而在汇聚起来的时候闭上了眼。他仰起头,靠在车辕上,喉咙间逸出一声带着轻微哽咽的叹息。

就这一句低沉郁结的叹息,凌雅之竟萌生出一股不忍再问的心绪,道了一句“罢了”,便把桓千蘅背了起来,往云潇画馆跑去。

若在寻常时,别说是背在背上,凌雅之胆敢碰他一下,桓千蘅都能撅了他的手指头。但此时桓千蘅不知是没力气,还是伤得太重,整个人安静得反常。好几次凌雅之觉得他别是晕过去了,但每每回头看时,桓千蘅都睁着眼睛,看着掠过身旁的渺渺晨雾,眼神迷离而空散。

到了画馆时,桓千蘅彻底没了动静,凌雅之将他放在床上时,已经闭紧了眼睛,手心冰凉而额头滚烫似火。

桓千蘅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在凌雅之的背上昏睡了过去。这一觉恐有一个世纪这般漫长,穿插着做了无数个混乱的梦。直睡到口干舌燥,身上各处伤口如蚂蚁嗜咬,万爪挠心,他才万分难受地醒了过来。

身上寒津津的,身下的床褥已被汗液濡湿。桓千蘅摸了摸自己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到腹部,全部缠上了厚厚的绷带。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看见床帐上绣着陌生的海棠花纹,恍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身在凌雅之的住处,一座记不得名字的画馆。房间里摆着几张画架,墙壁上亦挂着几幅画轴。一张青玉书案上,笔墨齐全,桌角放着一盏白瓷瓶,其中一支海棠花开正盛,暗香幽然。

他挣扎着坐起来,身上的被褥却被扯住。定睛一看,床尾正趴着个人,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白的亵衣,亵衣下似有层层包裹的绷带,渗出一抹浅淡的嫣红,漆黑似墨缎的长发顺着肩背滑落散乱,一只手隔着被子搭在自己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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