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周身悬浮的无数水晶碎片中的一小片骤然亮起,射出一道光,扫了过来。
光线扫过的镜面,立刻泛起涟漪,镜中的林序影像开始扭曲、拉长,仿佛要将他从现实位置扯入镜中世界。
林序心头一凛,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身上一件高阶隐匿符文的残存力量,身形几乎捉不住,向侧面镜廊疾掠。
少女似乎看到了他的动作,轮椅转动,始终保持着某种角度的面对,更多的水晶碎片亮起,道道扫描光束交错成网,封锁路径。
他在镜面之间被那道无形的目光追着跑。
躲避、折射、利用镜面成像的错觉制造短暂盲区。
就在他感觉隐匿符文即将耗尽,一道扫描光束几乎擦着后背掠过时,他猛地撞向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镜面。
那镜面薄而透明,将他吞了进去。内外,就此颠倒。
天旋地转。
混乱的感知中,他最后听到的是一段被强制灌入的广播余韵,夹杂着震耳欲聋的欢呼:
“狂欢永续!死亡只是旧日的懦夫借口!在这里,一切代价皆为筹码,一切可能皆可下注!无限狂欢赛,第七万三千四百九十一赛季,火热进行中!拿出你的胆量,或者交出你的灵魂!”
以及无数癫狂的呐喊:“万一!万一呢!”
这赛季数高得没道理。这类全域性的强制狂欢赛是系统近来才突然增设的规则扰动,此前从未有过记录。那这庞大的赛季数从何而来?
踏板传来的触感将林序拉回现实。
“万一呢”这三个字,此刻回想起来,成了这无限狂欢赛最恶毒也最有效的广告语。死亡被宣传为不存在,或者至少是可承受的代价。
这足以让无数在绝望中挣扎、或是在力量中迷失的玩家变得极度疯狂,敢于尝试任何听起来匪夷所思的游戏。
而他现在深陷的寂静之渡,不过是这场无边狂欢中,一个刚刚开放报名的新游戏场而已。
据他在回廊晃荡时,从那些闪烁的公共信息流边缘解读出的信息:
参与这些游戏,获胜便能得到一种名为狂欢筹码的东西。筹码不仅是财富和地位的象征,更是进入更深层、更核心、奖励也更匪夷所思的游戏场的入场券。
但筹码越多,下一场游戏的难度也会跟着往上调,具体怎么调,没人说得清。
他本是在规则回廊找路,误闯万象镜,被那轮椅少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逼进了这个刚开的入口。
而此刻,他正和罗兰,被绑在同一条沉默的船上,漂在未知的深渊之上。
旁边的罗兰注意力全在水下。
突然,他眼睛一亮,戳了戳林序的手臂,然后兴奋地指向左侧前方。
在那里,浓雾略微稀薄的水域下方,一组荧光符文正幽幽亮起,由数个同心圆和射线组成。
蓝白色的光芒穿透墨色水体,也映亮了罗兰写满“快看那边有东西我们过去看看”的脸。
与此同时,林序听到,从右前方更浓的雾中,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嘎吱声。
那是别的船只在踩动踏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