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平静的女声在小凌的脑海中响起。

【时间到了，快上飞艇。】

恍若从梦中惊醒一般，小凌立刻匆匆跑了起来。

底层人从来都没有将时间浪费在伤春悲秋之中的资格。

小凌可没有多余的钱再买一张前往上层的船票了。

当小凌真的坐在狭窄的飞艇座舱中，心中确实有些空落落的了。她透过玻璃窗向外看去，却在玻璃窗上看到了一张眼中燃烧着勃勃雄心的脸——

那是她自己的脸。

什么离愁的痛苦全都是假象，没有任何悲哀的情绪在那张年轻稚嫩的脸上显现出来。那些轻薄的、无病呻吟一般的忧愁迅速如同清晨的雾气一般飘飘地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即将到来的上层新生活的渴望和憧憬。

望着玻璃窗上的倒影，小凌仿佛突然对自己有了一个新的印象。她坦然地接受了这个新的自己。

……

这是小凌第一次乘坐飞艇，尽管在某些环节她有些手忙脚乱，但她在底层锻炼出来的出色的观察力，让她能够通过观察周围人的行为来确定自己的做法是否妥当。

这段旅程在最初就让小凌感到了一种不同于以往的紧张。这种压力不是曾经在雨夜的垃圾场里无法找到过期营养液的那种紧迫感，而是另一种小凌无法描述的感觉。

已经改成蹲在小凌肩膀上的乌苗慢吞吞地说。

【你正在找回一种你没有察觉但已经失去已久的东西。拥有它算是一件好事，但也是一件坏事。】

说完这句话之后，乌苗忍不住愣了一下。她已经不是当初那只对两脚兽的世界一无所知且漠不关心的猫了。

她在上个世界待的时间也许有点长了。

唉。猫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都怪猫太过聪明，很快就理解了人类社会运转的规律和真相，于是有时候便不免操心起信徒的人生来。

以后还是要注意与信徒的私生活保持距离。

猫默默地对自己说。

一切都是十分美好而明媚的。

和连日倾盆大雨的底层不同，上层区似乎正处于明朗的春日之中。离开飞艇后，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小凌险些落下泪来。

这时，小凌听到身边一位不慌不忙走过的年轻姑娘对自己的朋友抱怨道，“晒死了，怎么又是晴天。”

小凌擦了擦眼睛。

她开始打量起传说中的“上层”来。其实上层只是“底层人”对其的称呼，正确的叫法，应该是十一区。

“上层”生活着十一区拥有身份的合法公民，“底层”的自然都是没有公民身份的黑户了。

这个港口已经是小凌平生所见的最大的建筑了，和底层建筑物的阴沉底色不同，这里的墙壁表面都是亮堂堂的，空气里也没有垃圾场常年弥漫着的异味。小凌已经认识到，曾经生活在底层的自己，对上层的一切想象都显得如此的可笑和稚嫩，这里是和底层截然不同的世界。

熙熙攘攘的人流仿佛潮水一般从进口流入，又从出口流出，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小凌也想起了自己的目的，丰平学院，当她真的来到“上层”，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么天真。甚至还没有离开飞艇港口，她就已经陷入了迷路的窘境中。

在她第三次穿过一道写着“出口”的指示牌后，她肩头的猫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也许你可以问问那边的工作人员。】

小凌最初是十分忐忑的，但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们都是如此的温和友善，他们并没有因为小凌的穿着打扮亦或是口音什么的而趾高气扬，反而友好地回答了小凌的一切问题。

“没想到十一区这么好。”小凌悄悄地对Meow道。

猫沉默不语，她还处于没有成功和信徒保持距离的懊恼之中。

小凌没有在意，Meow经常这样，突然就自顾自陷入某种低气压中。

幸好小凌的母亲教过小凌认字，让小凌不至于成为一个彻底的文盲。根据港口工作人员的提示，虽然坐反了三次空中轨道，小凌仍然顽强地抵达了丰平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