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平静的水面下,真正的波涛正在酝酿,浮连山和程世都知道刚才藏慎周的行为不是随性而为,而是一种态度,一种宣战,作为皇上传话筒、代言人的温十里只不过是藏慎周用来开刀的玩意,他要表达的意思清清楚楚。
随后,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中,他们心中的想法无人知晓。
“啪!啪!”鞭子在空中甩出残影,一下下落在下面光着上半身的瘦小男人身上,小冯子几乎将自己完全蜷缩起来,但还是不能避免被甩到脸上。
“刚才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来救你干爹!是不是盼着你干爹死在藏慎周手里?然后你好上位接替我?”
温十里仿佛一下子生龙活虎起来,对着小冯子甩鞭子,声音尖利刺耳。
“我没有,干爹……我错了,我刚才没有反应过来……”小冯子跪在冰冷的砂石地板上,后背上一道道红痕格外明显,那鞭子上有倒刺,每一次打在他身上,还会刮下来一片皮肉,而他后背上的新伤之下还能清晰看见一些旧伤、结痂的、蜕皮的、暗沉的。
他整个人仿佛是一只煮熟的虾米,身上被蒸得通红,红一块白一块,他感觉自己要晕厥过去,每一次鞭子带动的风都让他浑身颤抖,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得大叫出声,可他不敢,那样只会激起温十里心底更深处的虐待欲。
他咬紧牙关,多希望有人能来救救他,将他救出这片无尽的苦海,可只有无尽的鞭刑落在他身上。
他恨,恨当初父母为了一点吃食将他送入宫中;他恨,恨当初遇见温十里拜他为干爹;他恨,恨自己的软弱,被温十里一直欺压。
他恨这世间,恨这一切,恨所有人。
如果能给他一个毁灭世界的按钮,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摁下去!
可现在的他,只能忍受温十里越来越暴虐的行为,只能被动接受温十里所有的阴暗面,他无所依靠,他想要复仇。
那一刻,他忽然感受不到身上的剧痛,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愤怒、无尽的疯狂,他低垂下来的头,脸上咧出能够弯到耳垂的笑,他瘦弱的身体中蕴含着一个庞大的火球,这个火球散发着炽热的光芒,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冲向温十里。
只是他还是在隐藏,还是在隐忍,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机,他要等,等火球从胸膛中钻出的那一天,他要让温十里感受到被烈火焚身的痛!要比他痛十倍!百倍!千倍!
或许是今日藏慎周打破了温十里强大的伪装,这个小小蝴蝶的一个振翅,点燃了小冯子心中的火种,而温十里不过是自作自受。
可能是打累了,温十里放下鞭子,用脚踢了踢小冯子的脸,道:“去给我端杯水来,说说今日去找隋步江发现了什么。”
“是。”
小冯子像是一个温顺的绵羊般应下,一瘸一拐地起身,乖巧地拿过温十里喜欢的茶杯,添满茶水,他始终低着头,不敢让温十里看见他的表情,他害怕那是一个极度扭曲的表情。
随着他的动作,背上的鞭痕处渗出血来,可他恍若未闻。
“干爹,我跟踪隋步江,发现一个带着天王面具的人出现,将隋步江和他的手下尽数屠尽。那人武艺高强,我不敢靠的太近,只是远远地看着。他杀戮隋步江等人时像是闲庭信步,定然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在临走时,他将隋步江的尸体翻找一圈,我见着他拿了什么东西走了,但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小冯子办事不利,请干爹责罚。”
小冯子将关键信息保留,只是格外透露了有浮门雪这样的一号人在。
温十里或许是刚才已经将火发泄完了,倒是没有继续惩罚他,心中思绪如麻。
‘有人拿走了!怎么办?会不会认出来?若是被告到皇上身边,我可就完了,就算他再纵着我也不能如此胡闹。’
“将这个人的具体身高、体型、惯用手、武器,只要你知道的,通通记下来!快点!”
小冯子假装自己刚才伤势过重因此手拿不稳毛笔杆,实则心中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适当写错信息,来混淆温十里的方向。
思虑一会,他还是一五一十写下,他怕自己会露出什么马脚,最重要的是他相信那人的手段定然不会被温十里查到。
待小冯子写完,温十里摆摆手:“你直接去交给万千塔的人,让他们去查这个人的底细!不必在乎金银多少!只要他们能找得到,花多少都可以商量!尤其是在京城周围,遇见此人活捉更有赏赐!”
以他的身份地位金银已经算不上极为贵重的东西,只不过他从小的不安全感让他一直沉迷在敛财之中,不过这次让他翻了一个大跟头。
为了自己的小命,他现在也顾不上花多少钱,毕竟人活着才有命花。
小冯子艰难地套上外衣,白色的外衣瞬间被染成红色,他又在外面穿上一件黑色的皮袄,朝着煌火城中万千塔的位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