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两人返回。
出门时是奚芳菲开的车,回来纪拂叶自告奋勇当了司机。
奚芳菲欣然接受,躺在副驾上玩起了手机。
车子快进西门时,她突然开口:“我在这儿下。”
“为什么?”纪拂叶不解:“马上到了,从车库上去更方便啊。”
“没几步了,我想走走。”
“那我陪你……”
“不用!”奚芳菲扭头:“我刚点了奶茶,还要等很久。”
纪拂叶扫过她眉眼:“怎么不早点下单?”
“突然想喝了么。”
说着奚芳菲拉开车门:“麻烦帮我停老位置哦。”
“呵,你把我当泊车师傅了?”
“就当是明天陪你演戏的人工费。”
她这么一说,纪拂叶才想起来,上回答应了老头子周末带人回家的。
“好。明天上午我出去一趟,最迟傍晚接你。”
“没问题。”
关上车门,奚芳菲收起笑脸朝路边一家商店走去。
门口休息区内,男人靠着一面篱笆墙站立,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你找我。”奚芳菲停下。
男人从旁边拾起一束黄玫瑰,递过去:“送给你。”
奚芳菲接过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把花插到了一旁的盆栽里。
凌恒愣住:“不喜欢?”
“以前喜欢。”奚芳菲拉开椅子坐下:“现在不了。”
她在恒瑞待了五年,任职期间万事周全、皆无差错,走的时候别说花了,连片菜叶都没看到,反倒是入职比她晚两年的某中层,工作错落百出、态度敷衍怠慢,离职时却收到一大束郁金香和感谢信,全是凌恒亲自送上的。
而她只得到一脸唾沫星子,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从那时起,她就彻底看透了,也不怎么喜欢花了。
凌恒在她对面落坐,扬起笑脸:“那你喜欢什么,我下次送别的?”
奚芳菲望向他,眼底情绪不明:“何必呢?”
“呵,什么意思啊?”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凌恒顿了顿,表情变得拘谨:“知道啊。上次的话题,聊到一半被打断了,我今天来还是想跟你说,如果你愿意回来,从前的位置我还替你留着……”
奚芳菲抬头:“从前的位置?你是说我离开这么久,那个职务一直空着?”
“芳菲,你必须理解,公司运转不能缺人……但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回来,那个位置就是你的……”
“是么,没想到凌总还挺念旧。”
“你不用怀疑,我说到做到。”
“嗯,唯一的条件,就是让我求你对吧?”
闻言,凌恒面露诧异:“你……怎么会这么想……”
奚芳菲默了默,讥笑出声:“凌总真是贵人多忘事,连自己讲的话都忘了。”
凌恒回忆了下,上次在附近咖啡馆,他好像是说过傲慢的话,没想到她都记着。
他有些后悔:“抱歉,我那天可能脑袋不清醒,说了不体面的话……不过这么多年,每次我口无遮拦,你都能原谅我,这次也一样对吗?”
奚芳菲皱眉:“你确定,我都原谅了?”
有没有可能,她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怎么了?以前都不计较的,这次还记仇了?”
“我一直记仇,你才知道吗?”
凌恒默了默,忽地自嘲起来:“你生气也是应该的,其实那天见面后,我反省了很久……”
“稀奇,你也会反省?”
“你别这么说……我是真的反省了,我设想的重逢,不该是剑拔弩张的……”
奚芳菲不接话,扭头看向旁边的书吧。
凌恒视线轻转,目光跟着她扫向书吧的玻璃门,沉思片刻后开口:“其实你离开公司的第一年,我就后悔了,当初明明有更好的沟通方式,我偏偏选择了最激烈的一种,我甚至在想,如果我没有那么偏激,你会不会心软……”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一个问题,我们之间到底谁更需要谁……我思考了两年,都没得到结果,直到上次见面我才清楚……”
奚芳菲身形微怔:“清楚什么?”
“呵,说来好笑,我一直以为,是你更需要我,但真实情况……其实是我离不开你……”
“这个道理七年前我们认识时,我就该懂的,可我到现在才明白……”
凌恒说完便低下头去,不再出声。
他的脸被路边的灯光打得半明半暗,隐约可以看到嘴角和下巴的胡腮,衬衫领口也松松垮垮的,被扯出了几道明显的褶皱。
洁癖如他,奚芳菲从未见过他如此邋遢的模样。
认识多年,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对方低头,竟然是对她。
她有些诧异,到嘴的毒刺也咽了回去。
凌恒不说话,她也跟着沉默。
事到如今,谁更需要谁,谁又离不开谁,感慨这些还有什么用。
时过近迁,一切都太晚了。
僵持片刻,凌恒再次开口:“你回来吧,我们还像从前那样。”
“凌总。”奚芳菲顿了顿:“恒瑞现在发展不错,我的位置一定会有更优秀的人接替,你应该试着给新人机会。”
凌恒抬起头,目光变得复杂:“你真的不明白吗?我身边的位置,就不可能留给别人。”
“这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
“你能不能不要跟我装傻?”
奚芳菲不接话,看向桌上的烟灰缸。
凌恒有些烦燥,外套的拉链被他上下拉了两三回。
“你不想回恒瑞也没事,至少……来到我身边吧。”
奚芳菲抬头:“凌恒,别跟我说笑了……”
“我没在说笑。”恒凌对上她的视线:“七年了,我不想再浪费时间。”
如果可以重来,认识她的第一天,他就会直接表白。
他们两个已经错过太多,从今往后,他不想再自欺欺人。
奚芳菲蓦地起身:“抱歉……”
“抱歉什么?”
“我已经放下了。”
凌恒愣了愣,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真的吗,什么时候?”
“两年前。”
“这话你自己信吗,难道你不是因为闫茵才走的吗?”
奚芳菲语气渐冷:“凌恒,别再把问题推到别人身上了,毕竟选择是你自己做的。”
“我什么时候做的选择?”凌恒突然上前:“分明是你先放弃的!我说了让你不要走,你听我的吗?”
“我不走,难道眼睁睁看着你和她来回拉扯、纠缠不清吗?”
“不是,我根本不喜欢她……”
“那你就喜欢我吗?”
“当然……”
“有多喜欢?喜欢倒可以不顾我的感受,跟别的女人暧昧不清?”
闻言,凌恒脸色一变:“芳菲,不是那样的……”
“不是那样,又是哪样?”奚芳菲眼框微红:“你根本不会明白,那时的我……是什么感受……”
就算闫茵没有边界感,他也没有吗?
就这样,还敢说喜欢她?可笑。
凌恒喉咙微哽:“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现在你们如愿以偿了,请不要再来打扰我。”
奚芳菲抬脚就要走,凌恒立刻拉住她:“我已经想清楚了,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跟闫茵的关系。”
奚芳菲回头:“我都说放下了,你还想干嘛?”
“我准备跟她解除婚约。”
“你疯了?两年的婚约,你当成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