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焱看着缝合的伤口不禁疑惑:“吴小姐你认识刚刚那个老教授?”
吴望声音发颤:“小时候,我见过,他,和我,父亲共事过一家医院。”
沈焱想起刚刚子君的交代,立马跑出病房,开具好药物单,火速往取药处,又折回病房。
吴望一张脸惨白骇人,嘴唇因疼痛被咬破,额头细细密密的汗珠渗出,沈焱静推芬太尼后叮嘱:“马上就没那么疼,你有事就按铃,我先回去看手术录像了。”
子君赶回的时候,盛楠在病房外踱步。
看对方越过自己准备进入病房,盛楠抬手握住门把手:“子君,看护在帮望儿擦身体,你稍微等一下。”
“你在外面等就可以,我进去顺便查体。”说罢按了几泵扶手上挂着的消毒液,揉搓着手示意放自己进去。
掩门关上,子君上前几步接过看护的毛巾:“难忘,我回来了。”
吴望扭头对上子君泛红心疼的双眼,伸手擦去子君眼角的泪:“不要哭。”
帮吴望擦洗干净身体后,子君送看护离开,见盛楠准备进来,提醒道:“我帮难忘检查一下伤口,你再等一下。”
“我是她的丈夫,检查伤口就不用回避了吧。”
“至少现在还不是。”
话中敌意,盛楠只以为子君在责怪自己没有照顾好望儿,觉出理亏退后半步。
吴望歪着脑袋趴在枕头上,不解问:“你怎么了?”
子君顺手拉来椅子坐在床头边,眼神凝重:“难忘,你考虑清楚了吗?”
“师傅他老了,不放心我一个人,而且盛楠师兄的妈妈对我很好,你知道的,我出生母亲就过世了,阿姨对我就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盛楠师兄对我也很好。”
她当然明白吴望这些年是怎么一路走过来的,不谙世事的少女一夜之间突逢巨变,红着眼睛对她说:“我再也没有任何家人了。”
那个时候的吴望才十六岁,本该是最天真烂漫的年纪。
记得以前开家长会,吴叔分享教育心得,说不想孩子因为跨级太多就失去分享快乐的伙伴,所以才拒绝了学校的少年培训计划。
吴望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不用勤学苦读就能年年保持第二的位置,刚开始她是嫉妒吴望的,直到吴望对她说:“我喜欢第二,因为你比我更适合第一。”
吴望母亲那边的亲戚大闹吴叔葬礼,为的就是争夺吴父留下的遗产,即便当年有吴叔的朋友从中协调,最后吴家和金家双双闹上法庭,所幸吴家打赢官司,两个叔伯最后合力让吴望完成学业,吴父留下的所有遗产都公证交给了吴望。
此次盛楠的求婚也是得到了两位吴家叔伯的点头,她即使想阻止,也没有任何身份立场去干预。
“难忘,我对你也很好啊,如果我向你求婚,你难道也要嫁给我吗?”子君艰难的问出。
“我们结不了婚。”吴望撇过头不再看她。
“我带你走,我们去……”敲门声打断子君还未说完的话。
“检查完了吗?”门外盛楠焦急问。
房内两人迅速整理好心情,吴望拢了拢鬓发,故作轻松:“可以了,师兄。”
持续两个多月的复健治疗中,盛楠拿着婚庆公司各式各样的图册,和吴望探讨婚礼细节,吴望始终兴致缺缺打不起精神,婚期越近吴望越是惶恐。
哪怕婚纱穿在身上,也没有一丝幸福感。
“新娘子来咯。”婚纱店的店长一边说着,一边拉开帷幕。
撑开近两米的洁白婚纱,及膝以下的裙摆点缀着如银河般耀眼的水晶,过分纤细的腰肢后方扎上一抹轻薄的云纱,呼之欲出的两只瓷兔被精密包裹,锁骨下的胸腔肋骨根根排布,纵横交错的青灰色血管铺满胸膛,如枝蔓向上生长隐入纤细的颈间,余下三两根细微的青灰延伸至左右下颌处若影若现,不施粉黛的面庞和随意挽起的头发又平添几分慵懒。
吴望出现的那一刻,彷佛周遭颜色尽失。
自以为见识过无数美人儿的店长,都惊呼这个女人的美。
那是一张苍白病态的脸,眼下有零星雀斑,眉宇中倔强和眼尾柔情并存,睫毛浓密纤长更显眼眸深邃,挺拔俏丽的鼻子有一种介于男性和女性之间的美感,唇形微小却不失魅韵,面庞的柔美对应下颌线条的干脆,当真是两种美的极致融合。
“不好看吗?”吴望提了提裙摆问。
众人这才从话中被拽回神思:“没有,是太好看了。”
盛楠视线透过众人,看着光彩夺目的女人,愣了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望儿,你平时都是职场打扮,私下穿衣风格也偏休闲,这还是第一次见你穿礼服,很美,像你说的,美人都是雌雄难辨的。”
子君是见过吴望认真打扮出席领奖活动的,但也被身穿婚纱的吴望惊艳到呆愣。
“店长,重新换一套,她的腰不好,这裙摆太沉了,她站不住。”子君冷冷开口。
店长眼看镇店之宝无法售出,立马问准新郎:“新郎,您觉得呢?这套婚纱穿在新娘身上这么美,而且这还是我们品牌唯一的一件传世级别的婚纱礼服。”
盛楠想到望儿的腰伤,不免担忧询问:“望儿,这套你的腰可以吗?”
“你腰断成四截试试,穿这么重的婚纱,这件的尾拖还没上,不可以,换一件。”子君斩钉截铁的怒意所有人都听了出来。
盛家母亲打圆场:“这件婚纱尾摆有多重?太重的话,我们就换一套轻便的婚纱吧,望儿的身体要紧。”
店长如实道:“尾摆有近五公斤,但是会非常美。”话说完,众人都脸色一怔。
最终婚纱选定了一家西班牙品牌,众人也没有任何异议。
盛家婚礼邀请的人很多,但吴望这边作为家属人员,也就两个叔伯和子君参加,伴娘伴郎被吴望和盛楠的师兄师姐们包揽。
婚礼当天原本作为“父亲”角色,挽手将吴望送入教堂的师傅梁老,因为突发心悸被紧急送往医院,两个叔伯都想争抢这个角色,最终吴望被一左一右挽手进入教堂。
牧师提问环节,盛楠紧张得手心潮湿,淡漠的声线染上缱绻,温柔又坚定地回答愿意。但到吴望时,她却怎么都不开口。
牧师再次询问:“吴望小姐,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
台下众人紧张地看着最前方陷入天人交战的吴望,然而吴望耳边再次清晰地响起子君的问题:难忘,你考虑清楚了吗?
吴望慌张看向台下,就对上子君那双无比坚定的眼睛,子君轻启嘴形:我带你走。
吴望看懂她的唇形,提起裙摆就往大门方向跑,众人皆是震惊,还未回过神,席间一道白色身影率先追了出去。
“怎么回事,快追呀?”
“盛楠,快把新娘子追回来!”
吴家两个叔伯互看一眼,立马从人群开溜:“望儿这是逃婚?”
“那怎么是跟个女人跑了?”
“年轻人的事情,我们就不要管了,快把手机关机。”
“对对对,我们得赶紧去乡下躲一阵儿。”
两人默契掏出手机长按关机:“你说望儿是不是喜欢她那个朋友啊?”
“我感觉她两是互相喜欢,试婚纱的时候,那眼神简直跟要吃了望儿一样。”
“说得好像盛家那小子不想吃了望儿一样,啧啧啧,你快开车呀,快,等他们反应过来找我俩要人怎么办?”
“快把安全带栓好,握好把手。”
两人往吴望的反方向一路风驰电掣,时不时看向后视镜。
“还好他们没追来,哥,你不要再踩油门了。”
“你快点儿给家里人说,让她们赶紧收拾东西带着一家老小去乡下避避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