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墅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没有权限,方夏放了张凳子在门口抵着门,这边别墅区安保很严格,他倒不怎么害怕有小偷。
进屋时他往旁边看了眼,隔壁已经两天没有亮灯了。
人造的月亮不管什么时候都很亮,不像书里说的如水一般温柔,反而像冰,没有温度的冰,冷冽地刮在身上。
方夏没有开灯,月光把客厅照得惨淡,他的影子在地毯上投射得又细又长。
他伸手扶着机器人的脑袋,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关机重启。
一开始机器人的指示灯还会亮一下,发出断断续续的“滋啦”声,到后面直接没了动静。
死一般的安静。
方夏松开了手,然后坐在地上,身手环住膝盖,缓缓把脸埋在膝盖里。
云层覆盖,如冰的月光从他身上撤离。
他的世界沉没在一片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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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白的光照在裴悸脸上。
裴如松盯着他,他年岁不再,整个人看起来苍老,只有那双眼睛,如鹰一样锐利。
他扫视着裴悸,声音阴沉,“听说你在下城区救了一个beta?”
多年前联邦法就宣告主星只有主城和边城,但裴如松还是一如既往的用上城区和下城区来区分,仿佛这样才能证明那些流着肮脏血脉的贱民永远不能同他坐在一起。
裴悸换了一副金边的眼镜,他没穿西装,而是一身休闲的大衣,整个人看起来儒雅随和,就连声音也不急不缓的。
“也不能说是救,一个可怜又无辜的beta,本来就不是他的错。”
“裴悸!”
裴如松扬手丢了个杯子摔到他脚边,他手里的拐杖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声响,“收起你那副烂好心,一个下贱的beta,救了他也不怕脏了你的手!”
碎片从裴悸脸颊擦过,带出一丝血痕,但在alpha优秀的恢复能力下,没一会伤口就愈合了。他垂下眼,像是有些不解,“爷爷,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他干的,我也不能救吗?”
见他一副懵懂的样子,裴如松冷哼了声。他得意于裴悸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掌控,又对他的蠢笨感到厌烦。
“宋家要搞的本来是孟家那小子,不管闹成什么样,那是宋家和孟家的事,你参和进去做什么?要不是你同孟时黎关系还不错,只怕是两家都得罪。”
裴悸脸上露出点了然的神情,“对不起,我又给你惹祸了。”
裴家难得出个裴悸这么听话的,裴如松对他还算宽宥。
“我知道你之前不怎么接触这些,这人心向来是最可怕的东西,更何况是生活在下城区的贱民,他们要是以此攀上你、攀上裴家怎么办?”
他神色如常的给裴悸下命令,“你救人的事我不怪你了,抽空去把那个beta处理一下,免得节外生枝。”
裴悸笑着应下,“好。”
说完这个,裴如松连连咳了好几声。
“那个omega是方连恩的侄子,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了那天和孟时黎吃饭的人是你,特地过来见你,说要给你道歉。”
裴悸好脾气的笑了笑,“受伤的是时黎,怎么跑来跟我道歉,我害得他侄子跟时黎闹僵了,道歉的应该是我才对。”
裴如松的脸色又冷了下来,“裴家的人什么时候道过歉了?他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方淮锦虽然不怎么配得上你,但去了解了解也可以,你抽空见见他吧。”
坐在沙发上的裴悸推了下眼镜,不管裴如松说什么,他都说好。
见说完了,裴悸站起来,“没什么我就先走了,公司那边得有人盯着。”
裴如松朝他挥了挥手。
看着裴悸走了两步,他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母亲……”
裴悸眨了下眼睛,温声道:“我把母亲的通讯拉黑了,她估计很生我气,前段时间她不是说很喜欢星网上准备拍卖的那条宝石项链吗?我打算买来向她赔罪。”
他说得诚恳,想到前几天闹上门来的人,裴如松冷声道:“不用管她,短见的妇人,只会盯着眼前的利益,拉黑她也是好事,省得天天烦你。”
“下去吧,有空也去医院看看你爸。”
裴悸弯了弯嘴角,“好的爷爷。”
月光流泻,庭中树影重重。
裴悸穿过那些昂贵的,或许普通人一辈子也没见过的树,来到门外。
门外,赵阳已经在车边等着他,瞧见裴悸出来,他主动拉开车门。
等到走远了,坐在驾驶位开车的赵阳才开口,“查出来了,是秘书办三个月前新进来的秘书,这次项目他在随行的名单里,是他跟老爷子告的秘。”
裴悸取下眼镜捏了捏眉心,“人呢?”
“按你的吩咐控制住了。”
“这样啊……”
男人修长的指尖抚过细窄的镜框,他用两根手指夹着横梁,轻轻一折,眼镜在他手里断成两截。
月光从他眼尾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