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没有带你，我真庆幸，没带你。“李观月只是重复着这句话，不再有别的回答。

裴泉拼命跑着，背上的李观月已经不再出声，连一些断断续续的话也不再讲。

裴泉眼眶含泪，想到背上的李观月难免有些哽咽，不过她忍住了，像四年前那样。

四年前的那一天，焦虑了一整个月的父亲回来了，一脸轻松地告诉她自己的官职被撤了，可以安心养老了。

父亲还特意叮嘱她说，裴以观和李观月已经死了，让她以后不要再轻易提这两个人的名字。

她问为什么，父亲保持沉默不再回答。

她问的次数多了，父亲就生气了，咆哮着反问她：“死了就是死了，我让你忘记她们很难吗？不就是两个不听话的人而已吗？以后你还会遇到更好的。”

裴泉哀求道：“爹！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提，她们到底怎么了，求你了爹，告诉我吧。”

裴公堂作势要拿竹板打她，这个总是儒雅的胖胖的中年人一边撸袖子一边吼到：“问问问，我让你问，去祠堂给我好好跪着。”

然而裴泉并没有被吓唬住，她虽然被两个家丁按在蒲团上，还是冲裴公堂吼道：“我一定要知道，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会去问别人。”

“我告诉过你，不许再提，你听到了没有，听到了回话。”裴公堂面含热泪，直接一板子打下去。

“啪。”毫不留余力的板子打出了清脆的一声。

“就不，除非你把真相告诉我。”裴泉反驳道。

她虽然跪着，脊背挺得却很直，像极了李观月和裴以观那两个孩子犯错的时候，她们也是这般死不认账。

裴公堂越看越觉得裴泉身上带着那两人的影子，那是他教出来的好孩子，善良，正直，可是裴公堂已经不想再看到第三个这样的孩子了。

裴泉表现得越像李观月跟崔以观，他就越生气。

从来不打孩子的裴公堂那一晚下手极狠，裴泉也是个犟种，一直打到板子断了，都没跟他爹低过头。

裴夫人心疼孩子，半夜偷偷到祠堂里抱着裴泉哭。

裴泉呜咽着喊：“娘。”

气若游丝，裴夫人听着心头宛如刀割。

“我的儿啊，娘也求你了，别问了，别再问了。娘不想再弄丢第三个孩子了，娘只有你了。”裴夫人一边给裴泉用药酒擦拭伤口，一边努力收拾着自己的眼泪。

裴泉挣扎了良久，回道：“好。”

直到裴夫人摸摸她的头，把她抱入怀中时，裴泉才痛哭起来。

那一晚的裴公堂也没睡，裴夫人是他点头才让进去的，他的内心何尝不痛苦。

可是他已经老了，没办法再护住这些孩子们了。人到中年，裴公堂也向时间低头了，年轻时，他也是敢为百姓仗义执言痛骂当朝掌权者的人。

但是现在不行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去找死，但是也不能明说，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让裴泉长记性。

后来，裴泉也就再也没提过这两人。皇帝念及旧情，整个裴家除了冷清点外，一切如常。

裴泉也继续回镇抚司任职，镇抚司的人并没有因裴公堂被贬职冷落裴泉，反而因为裴泉的消极时常关心她。

裴泉在镇抚司这群长辈的轮流安慰下，也逐渐从一下子失去两个亲人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后来，由于裴泉的任务完成得特别出色，镇抚司的长辈们都惊讶于裴泉的成长，也很欣慰。

只是他们仿佛得到了什么指令，每次裴泉提交报告想要转到更危险的任务区域时，都会有几个老人拉着她谈心，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让她走。

裴泉看得出来他们是想一切如常，也逐渐回过味儿来，李观月和裴以观干的事一定是得罪到上面的大人物了，至少比她爹官大。

次数多了，裴泉也不再提了。危险意味着机遇，有机遇才能升迁，可是去了别的地方，镇抚司的老前辈担心护不住裴泉。裴泉也没有任性，她知道自己得好好活着，毕竟爹和娘还得她养老。

但是不管李观月和裴以观干了什么，裴泉都信他们，他们一定干的是好事，只是很危险，所以，他们两个才不带自己。

那时候的裴泉想着，如果再遇到他们，她一定要狠狠痛骂这两个不讲义气的混蛋。

只是她没想到，再见面，竟然是这个样子，李观月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