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厨房做饭,厨房巨大的轰鸣声让她还不知女儿已经回来。
弟弟在客厅看电视,和以前一样,转过头来看一眼便当作无事发生一样继续把注意力放在蓝蓝绿绿的屏幕上。
“看你姐买的什么好吃的。”
父亲召唤弟弟来吃东西,张万琴嘴角一抽,她没想给弟弟带,她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吃,可惜今天父亲怎么下班如此早。
抽空给钟天野回了个消息,便抓紧去吃自己买回来的小吃,有弟弟在,他吃一口她就少一口。
饭桌上三菜一汤,张万琴家是正常小康水平,爸爸工作稳定,母亲贤良淑惠,在别人眼里也是幸福之家。
即使是弟弟的降生也没有分走爸妈的宠爱。
张万琴以前也是这样觉得,人应该知足。
可是张万琴的自我意识和领地意识极强,对不公正的事极其敏感,这是她天生的能力。
在她洋洋得意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东亚女儿的时候,随着长大增长的认知带着残酷的现实残忍的打碎了她的幻想。
伴随着长大的不仅是升学的压力,还有精神上的成长让她意识到自己痛苦的来源就是这个幸福的家庭。
父亲总是爱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他内心一些真实的想法,脸上挂着窘迫油腻又带着一丝认真的笑暴露了他拙劣的演技。
“没事,你姐姐将来是伏弟魔。”
“你这么懒以后哪个婆婆会喜欢你。”
“你腿那么粗怎么不减减肥。”
张万琴后来才知道这就是“语言暴力”。
她在这样的暴力下生活了十几年。
事实证明,五千年的传统父权教育子女的观念重重烙在他身上,可他接受的教育和新时代观念不容许他把这些想法付诸于实践。因此,他只好用玩笑的方法说出以试探女儿的态度,好像就在试探女儿的底线。
张万琴快速吃着桌子上的食物,吃完便回到自己的卧室。
她其实是个喜欢安静的女孩。
但是父亲的嗓门很大,弟弟的脾气不好,这个家总是很吵。
在她意识到她能逃离的唯一办法就是考上大学,走掉,她就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在努力学习。
在学校里学习很累的时候就会回头看一下钟天野,那是她想活成的模样。
话里话外打听过钟天野的家庭环境,没有过羡慕是不可能的。
本来她打算离这样太耀眼的人远一点,她们不可能是一路人。
但是钟天野好像有雷达,精准找到每一个对她有意见想远离她的女孩,然后自然的靠近,在说不清的嫉妒和爱中,自然的慢慢的陌生,认识,再熟知。
张万琴才惊觉,某些意义上,她们是一样的人。
都是能醒的人。
只不过一个有了具体的概念,一个还在模模糊糊探索。
但是能清醒也是一种能力,钟天野的性格就注定她不会是一个失败的女人。
意大利比南青城慢了6个小时。
钟天野嘴里还塞着章鱼小丸子,手上还沾着油,就收到了随懿的视频邀请。
这边是下午饭,那边是中午饭。
随懿绝望的捧着一小碗西兰花幽怨的看着吃的油光满面的钟天野。
没等把食物咽下去,钟天野就忍不住发出爆笑。
她还没见过这么狼狈的随懿。
没做好的妆发奇乱无比,背景是人挤人物挤物的后台,可怜的随懿坐在嘈杂的环境中嚼着没什么味道的西兰花。
“你笑个屁啊?啊啊啊啊啊!”
“就吃这啊,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还有力气在T台上走路的?”
钟天野实在受不了随懿这副挫样,一直笑,笑个不停。
“你给我等着,下个星期试用期到了我就回去。”
随懿是靠脸和台风爆红的,说实话,台步一般。
不管是各国网友的嘲讽攻击还是全凭一口仙气吊着的模特工作,都是随懿快速逃离这个圈子的理由。
尽管经纪人说着带意大利口音的滑稽英语三番五次想要说服她留下,可是随懿还是决定珍惜生命。
“周伯安已经走了?”
“对啊。”
“你和他提分手没?”
“没有,怎么了?”
“没事,劝你珍惜。”
钟天野看着随懿认真严肃的表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不是有点不喜欢他吗?怎么还劝我珍惜?”
“咱有一说一,像这样洁身自好还聪明有教养的大帅哥打着灯笼都难找。我给你说,我这次出来玩可是长见识了,这些靠脸吃饭的男人没有一个老实的。”
“不老实就算了,人品还差,感觉全是文盲,全都听不懂人话。”
随懿吐槽起来没完没了,忘乎所以,也不害怕在场是否有人听的懂,骂人的话像滔滔江水。
桌子前的钟天野的思绪却悄悄飞走。
周伯安自从昨天一直到现在都没和她联系。
在钟天野看来,这在周伯安身上有点反常。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