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两侧的景物飞速倒退,唯有前方同伴的身影与身下骏马奔腾时传递的力量感无比清晰。
他们时而并驾齐驱,时而交错领先,马蹄翻飞间踏起细碎草屑。
汗水浸湿额发,但两人的眼睛都异常明亮——那是专注于速度与掌控的畅快。
最终几乎同时冲过想象中的终点线,勒住缰绳让马匹缓缓停下。
马匹喷着粗重的鼻息,浑身蒸腾着热气。
晏离抬手抹去额角薄汗,呼吸微促,脸上却带着运动后特有的鲜活光彩。
江屿递来水壶,笑意更深:“痛快吗?”
“嗯。”晏离接过饮了一口,将水壶递还时目光掠过江屿运动后泛红的脸颊,落在那双始终含笑的眼眸上。
“你选的地方不错。”他的声音还带着未平的喘息。
“你喜欢就好。”江屿微笑回应,温和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专注。
“我妈总念叨,说我这些年身边连个常来往的人都没有。”
他侧头看晏离,语气里带着自嘲,“她都快怀疑我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了。”
晏离目视前方,淡淡接话:“你确实一直这样。连个女朋友都没见你带出来过。”
江屿轻笑一声,马蹄声中有意无意地靠近了些:“那你呢?当初不是说过对女孩子更感兴趣?怎么最后……”他顿了顿,“是谢予?”
“人是会变的。”晏离的回答简短得像在陈述天气。
江屿却不打算让这个话题轻易掠过:“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欣赏温柔解意的那类。”
他声音放轻,“谢予似乎不是那种类型。”
晏离终于侧首看向江屿,声音同他一样轻:“那你觉得,我应该是哪种类型?”
江屿微微一怔,尚未组织好语言,晏离已经转回头,缰绳轻抖。黑马会意地加快步伐,将两人距离拉开。
风送来他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后半句:
“而且,他挺有趣的。”
…………
温心坐在一片狼藉的颜料中间,指尖的香烟燃了半截,积着长长的灰烬,摇摇欲坠。
没有晏离的日子,像一块曝晒过度的画布,色彩褪尽,只剩下灰白与干涸,再也榨不出一丝鲜活的情绪。
她扯了扯嘴角,连一个自嘲的弧度都吝于给予。
艺术家?多么苍白无用的身份。
既看不穿那些缠绕在晏离周遭“不合常理”的迷雾,也挣不脱这身份自带的无形枷锁,更抵达不了能与他真正并肩站立的位置。
她像一个被定在河岸这头的行人,眼睁睁望着对岸的晏离在骤起的风暴中独自跋涉。
河水湍急汹涌,她看得见他被雨水浸透的模糊轮廓,听得见风里传来他压抑的喘息,却找不到一叶能渡他过河的扁舟。
她甚至分辨不出他脸上纵横的是雨水还是其他,只能徒然看着那道身影在迷蒙的雨幕中忽明忽暗,触碰不到,也呼唤不应。
手机屏幕倏然亮起,“谢浅夏”的名字在寂静中跳动。
又是为了晏离。她们之间,除了这个名字,早已是一片荒芜,寸草不生。
温心掐灭了烟蒂,没有点开那条消息。
她知道里面无非是些迂回的试探,或是裹着糖衣的警告。
她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周旋,像两株隔着高墙互相窥探、争夺养分的藤蔓,都自以为是猎手,实则不过是画地为牢的囚徒。
她将手机屏幕朝下,重重扣在沾满斑驳颜料的桌面上,发出沉闷一响。
她随即拿起刮刀,狠狠铲向画布上那片明亮的蓝。
颜料被粗暴地刮下,堆积,混合,扭曲,最终化为一团肮脏的、无法辨认的混沌。
她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在这间华丽的牢笼里,一遍遍地涂抹色彩,看着他走向那片她永远无法跟随的、更广阔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