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公寓里只余中央空调细微的运行声。
门锁轻响,谢予缓慢地换鞋。
他没有开灯,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在他脚边晕开一圈暖黄。
晏离从卧室走出,倚在走廊墙边。深色家居服衬得他身形清瘦,显然也未曾入睡。
“回来了。”
谢予动作微滞,低低应了一声。他脱下外套的动作有些迟缓。
“吃过了?”
谢予摇了摇头,又意识到对方可能看不清,补充道:“不饿。”
空气再度沉寂。
谢予没有像往常那样靠近或找话题,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垂首,身影在昏暗中显得僵硬。
晏离静静注视着他,不催促也不离开。
“是不是很难过?”片刻后他轻声问。
谢予缓缓抬起头,脸上只有一种过度消耗后的平静。平静得近乎疲惫。
“都过去了。”谢予回答,声音沙哑,但很平稳。
他甚至还轻微扯了一下嘴角,像是一个未成形的笑,转瞬即逝。“该做的,都做完了。”
“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谢予向前几步挪到光晕里,目光掠过晏离望向窗外霓虹,抬指按了按太阳穴。
“嗯。”晏离转身走向厨房,倒了杯水推至岛台。
谢予沉默地走过去饮水。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
“我去洗澡。”他放下水杯径直走向浴室。脚步沉重却背脊挺直。
他不需要安慰,至少此刻不需要。
他只需要一点时间,让那席卷过一切的浪潮彻底退去,让沙地重新变得坚实。
浴室门合上,水声淅淅沥沥。
晏离仍站在岛台边,指尖无意识轻敲台面。他没有睡,只是静静等待。
二十分钟后水声停歇。
谢予走出来时发梢还滴着水,脸色在热气熏蒸后稍显红润,但眼底倦意未消。
看见晏离仍在原地,他脚步微滞。
“怎么还没睡?”
“等你。”晏离的回答很简单。
谢予欲言又止,最终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入靠垫闭上眼睛。
晏离在他身旁落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夜色在沉默中流淌。
“她承认了。”谢予忽然低声开口,眼睛依然闭着,"很平静。”
“嗯。”
“我说要送她进去时,她好像......早就料到了。”
“嗯。”
“她说......不愧是我的儿子。”
这一次,晏离没有立刻回应。
他侧首凝视他昏暗中的轮廓。
“你在做对的事。”晏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谢予睁眼转头,四目在昏暗中交汇。
“我知道。”他说,“只是......”
他没有说完,但晏离明白。对的事,不意味着不痛。
沉默中谢予忽然轻笑,带着自嘲:“现在我真的......一无所有了。”
晏离静静看着他,而后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在两人之间的沙发上。
无声的邀请。
谢予凝视那只手良久,慢慢将手掌覆上。
十指相扣。
掌心的温度让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他重新闭眼,是真正放松的姿态。
“你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