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若气笑了:“你也知道别拉拉扯扯的?!那你拉着我干嘛?放开我呀你倒是……”
单一缕却在那气氛微妙的一瞬,呆住了。
一边,是还在喋喋不休吐槽宗雨落的程子若。
一边,是走在前面的,老韩和另外两名队友的好奇回眸。
……
但在此刻,单一缕的眼里,却仿佛,只能看见这温暖的秋日,高大的棕榈树。
他的耳边,却仿佛,只能听见,柔风轻抚过耳廓和发梢的微动。
他的心头,却仿佛,只能感受到,宗雨落那张雕塑般的脸上,散发出的——
如同幼年玩“老鹰捉小鸡”时,“鸡妈妈”身上,才会散发出的那种……安全感。
盯着那张好看到有些失真的脸,单一缕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窃喜:宗雨落……这是在,护着他吗?
……像,“鸡妈妈”护着“小鸡”一样。
只是这么轻轻一想,思绪却一发不可收拾。
他的心底,立刻涌出一股隐秘的、陌生的、无法忽视的……悸动。
那荡漾的并不安分的情绪,似乎,想从他那颗,早已习惯了被漠视却执拗于想被偏爱的心脏里,迸发而出。
一想到宗雨落似乎在护着他,他竟然,很高兴。
高兴得想笑。
他也就真的笑了。
于是,在一个平凡的午后,海边的观花路上,仿佛在头顶散开的棕榈树叶,被微风拂动着慢慢摇曳,那大片大片犹如星辰一般耀眼的蓝雪花,盛放得,一如漫天的银河铺洒到了地面。
而站在棕榈树下的金发少年,对着他眼前那双灰绿色的眸子,露出了一个真挚而灿烂的笑容。
……
宗雨落罕见地愣住了,神情好似见到了从天而降的仙。
单一缕不会知道,此刻的他看起来,有多么美好清澈,多么赏心悦目。
他只知道,那是他久违的,却很喜欢的,甚至迷恋的,心头微微发酸又发胀的感觉。
——那是,“有人护着自己”的,很安心的感觉。
只是,他很快发现,他们对视了仅仅片刻,宗雨落的脸色变得很奇怪,没有了先前抓住程子若衣领时的冷漠,也没有了在别墅出发前的尴尬,反而是一种……
连单一缕也看不懂的,好似便秘了的表情。
尤其是,宗雨落的脸都红了,连带着耳根也红了,越来越红。
直到眼见着那抹绯红渐渐弥漫到宗雨落的耳尖,单一缕想到什么似的,忽然担心了起来。
他盯紧面前的脸,急切地问道:“拉子哥,你不舒服吗?中暑了?!头晕吗?你脸色看起来真的很不好……”
“……还是说……便秘了?”
“要喝点水吗?想不想吐?”
……
他这么一连串发问之后,就连一直对着宗雨落数落个没完的程子若,都尬住了。
中暑……?
倒是有可能哦。
但是……
“便……秘?!”
程子若疑惑地往侧面扭头,斜着眼想去查看宗雨落的反应。
单一缕问得急,嗓门也就大了点,连老韩他们也听见了。
他们集体往此处挪动了几步,老韩认真地盯着宗雨落上下打量,率先发声:“宗雨落,你不舒服吗?要不要紧?便——,肠胃不适?”
宗雨落脸上的红晕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冷漠,就像是被黑压压的乌云笼罩住了。
单一缕见他变脸神速,大吃一惊,连忙用力眨了眨眼,再去看——
果然,哪红了?哪还有半点脸红或不适的迹象?!
相反,这人的脸色冷得……
让单一缕刹那间联想起了老家的冬天。
不仅如此。
宗雨落的眼神冷冽而锋利,要不是跟他还算熟悉,单一缕甚至会觉得这人下一秒就要给自己一刀了……
他总算后知后觉地开始有点懊恼,并进行了反思。
是不是……
不该当着大家的面问?
毕竟,像拉子哥这种“不爱热闹”的酷哥,向来都立的是高冷人设,应该最在乎面子了。
单一缕想了想,换位思考的话,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关心也就算了,偏偏他还提到了“便秘”……
换成自己,应该也会尴尬到生气。
虽然,他的本意,真不是要让宗雨落难堪。
他……
他自己小时候就便秘过,可难受了。
刚才看宗雨落那憋到通红的脸色,单一缕几乎没有多想,立刻就狠狠共情了。
现在看起来,多半是他误会了。
……怎么办?
【死嘴,叫你乱发挥!这下好了吧?这下梁子彻底结下了吧?】
“宗雨落?”
老韩还是相当敬业的,没等到宗雨落回话,他不仅脚下上前了一步,神情也凝重了一些。
他毕竟是这里最年长的,又是管理者。
虽然他的工作,是“管理”这些小伙子,可他们毕竟是人,又不是文件或物品,说是“管理”,又哪有那么容易。
如果有人身体不舒服,他作为经理,当然有责任,也必须重视起来。
便秘也好,中暑也好,如果不发展到严重的阶段,不讳疾忌医,都不算什么大问题。
怕就怕umbrella有什么心理障碍,或者觉得不好意思,不肯跟他说。
他作为经理,既然听见了,就不能置之不理。
“没有,我挺好的。是误会。”
宗雨落又冷冷地瞥了单一缕一眼,才认真地回答了老韩。
他目光坚毅,身板也挺得很直,看起来又高又结实,倒确实不像身体抱恙的样子。
老韩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温和地又叮嘱了一句:“真没事?不舒服一定要告诉——”
他的话忽然顿住。
老韩刚刚才发现,宗雨落的手上,还紧紧攥着程子若的衣领。
“……我。”
把话说完后,老韩看着宗雨落郑重点头,又迟疑地指了指宗雨落的手:“……这是……?”
“老韩,他欺负我!”
程子若两眼发光,立刻嚎了起来。
终于有人关心自己了!
他这么一喊,宗雨落手上倒是卸了力。
虽然还没彻底松开,只是以一种,非常……奇怪的姿势,轻轻捏在了程子若的衣领上。
程子若当然能察觉到,刚才一味拽走自己的那股蛮力不见了!
他不屑地心想:这个臭小子,倒是懂得看老韩的脸色。呵,马屁精。
于是程子若咬着牙,马上再接再厉地喊起来:“老韩你看呀!他刚才一把拽着我的衣领子,就把我扯在这了!你快,快替我好好教育他!小小年纪的,一点也不懂礼貌……”
……
谁知,老韩浅浅地嗤笑了一声,只是对宗雨落留下了一句——
“没不舒服就好,那我就继续带路了。”
然后,就像没听见程子若的“控诉”一样,若无其事地转身又走回去了。
……???
程子若朝着老韩的背影伸直了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老韩?!老韩老韩!喂!你不救我就走了?你,你……你见死不救!你冷漠无情!我要举报你!你怎么只护着这个臭小子?!你明明看见了是他欺负我哎!喂……”
……
回应他的,只有老韩“无情”的背影,和海边劲爽的风。
单一缕眼看老韩都走出去好远了,程子若还在原地委屈大叫,忍不住轻笑着宽慰道:“橙子……哥,歇一会儿如何?你也喊得口渴了吧?咱们还是先追上韩经理他们,等会儿让他给我们买最贵的水!怎么样?”
说完,他又挤眉弄眼地对着宗雨落做了个鬼脸。
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默契,算是单一缕的暗号,意味着他要宗雨落给他个面子:“拉子哥,你也是,快把人家放开呀。”
宗雨落没吱声,看似毫无反应,一直等到程子若再一次发力想“挣脱”的时候,他才忽然一松手——
程子若又是一个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趔趄了好几步,差点一头栽倒。
……
“啊——!宗雨落!***!!你这臭小子,你看我不教训你!!!”
程子若彻底破防了。
宗雨落这个臭小子实在欺人太甚,莫名其妙地硬控他三分钟,又莫名其妙地松开手,害他差点摔了。
……完全莫名其妙!!
单一缕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不清楚宗雨落到底在别扭什么,他还是先上前安抚程子若:“橙子哥,你没事吧?……没受伤吧?要不我扶着你?”
他一边这样说,一边用余光睨了宗雨落好几次。
程子若显然不肯善罢甘休,他上前就想去拉宗雨落的T恤,被单一缕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连哄带骗:“哎呀,橙子哥,冷静,冷静,韩经理他们都走远啦,我们先跟上队形,晚点,晚点你再找他算账,嗯?”
程子若听见他的语调柔软,就像在哄小孩,本来也有点不爽,但他刚一转过头,就看见一双小鹿般的眼睛,笑得真诚无害,弯弯的轮廓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他脑子空白了片刻,竟然真有些消了气。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