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因是杨冰推荐的书单,有好几本他实在是借不到,甚至买也只有二手。
杨冰压根没想到他还真的在看。他说:有两本我有,你确定要看?
文映轩说要看,斩钉截铁宛如什么热爱钻研的优秀学生。
杨冰只好在家等他。心里有点不解怎么局面就变成了这样。
虽然不解,杨冰还是把地拖了两遍,尽力显得比平时更整洁。
其实他家本身就是个极简风,日常就窗明几净,并不需要多加操持。
是以文映轩一进门就说:哎,你家好干净啊。一马平川。这么一比我家像个杂货铺。
杨冰笑:你和深哥那都是家大业大。比不了我们小户人家。
杨冰的房子使用面积也就一百一十多。三室两厅两卫,自己住倒也足够了。只是他家具少,又很不爱囤积,就更显空荡。
文映轩刚进来,小央就像发了疯一样从客厅跑酷而过。文映轩呆若木鸡,说:那是什么?小央?
杨冰既觉得好笑又莫名有点丢人,说:不然呢?难不成你以为是幻觉。
小央偶尔热爱跑酷,但现在既不是它的饭点,也不是拉屎完毕,怎么就跑起来了杨冰也有点不解。
还不止一个回合,杨冰沏茶的功夫,它反复好几次。
连杨冰都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一种他尚未见识过的猫式人来疯。
最后的最后,估计它累了,就在客厅转角处呆着,从一盆龟背竹后面露出眼睛,偷偷看着文映轩。
杨冰无语:它看来对你很好奇。
对不起啊,小土猫,没见过世面。
其实他心里是在想:这个样子很可爱。
文映轩乐不可支,分析:所以杨冰你应该很少带人回家。
杨冰想了想,还真是。
他搬家没多久,就连段阳都没来过——虽然主要是因为段阳新家住得特别远。
杨冰把书放文映轩面前,说:哪,都在这儿了。
文映轩已经抓猫去了,和小央围着一个立柱转来转去,杨冰凑过去,从上往下看到小央扬起的肥脸蛋——小央脸特别肥,而且小猫咪这种向后仰头眼睛圆溜溜的样子,基本就很难不可爱。
杨冰不由啧啧称赞:可给了你展现魅力的空间了。
文映轩全情投入,边蓄势待发边问:它咬人吗?
杨冰摇头:从不。它要咬人我也不敢抓它。其实养它前我就只深入接触过芝麻和花椒。它要咬人我估计就带不回来了。
文映轩听后如虎添翼,飞速地就抓住了小央,一把抱起熟练地凑上去。
杨冰看着小央的毛茸茸脸蛋从文映轩后脑勺旁挤出来,试图挣扎但无济于事,眼睛求助地瞥向自己,露出尖尖的小牙齿,叫:喵~~~~~
他不由笑出了声,说:你也有今天。
文映轩一转身,杨冰就看到他的正脸,笑盈盈的。
文映轩说:它还挺重!!
说来好笑,文映轩是提了一点水果上门的,说:从小被长辈教育,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
还说:这还是第一次来你家哦。
杨冰一愣。
想起也对,当年他经常去文映轩家,但对方从没去过自己家。
没办法,他家那会儿没有被光临的价值。
甚至有一次和亲爹吵架,说满房子都是“屎尿屁”。
那会儿杨小津还是个婴儿。可不就是常常惊见他的屎尿屁。
杨冰说:以前我自己都不爱回家。
杨冰上大学后,和家里关系依旧很淡。
但是杨小津从记事起就莫名其妙很认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前所未有增强了这个重组家庭的向心力。
杨冰现在都记得,大学第一年他国庆回家,聚会都排满了,完全没空阖家团圆。
没想到即将幼儿园的杨小津,对他的出现欣喜若狂。
每天见他出门就面露沮丧,晚上回家推门,常见他在鞋柜旁探着肥肥的小脸对着自己笑,有时还流着似乎不属于这个年龄阶段的口水。
继母很为难的表情,他亲爹在一边说明:他不肯睡!说要等你。
三四天下来,杨冰终于屈服,蹲下接受他的拥抱和奶味儿扑鼻的儿童KISS。
那时候开始,他在这个世上为数很少的牵挂的人之一,慢慢就有杨小津了。
后来毕业,出国,工作。性格变化应该不小。
杨小津渐渐长大,对他除了依赖,还表现出一种和他母亲一脉相承的特质:识趣。
确切说就是尊重杨冰的边界,比如从来不会劝杨冰和家里更亲密些。
也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杨冰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确实比从前软了不少,要么就是杨小津很少踏上他真正的雷区。回家,对他来说也逐渐不再像是个需要极力忍受的事儿。
文映轩很自然地问:家里都还好吗?
杨冰点头:还行。
他问:你家……呢?
文映轩挑了挑眉:和传闻里一样。
又若有所思:你是有个弟弟对吧?
杨冰说:嗯,都初中了,马上要升高中。
他看了看文映轩,对方正在翻书,看起来很认真。
杨冰问:所以,传闻里都是怎样?
文映轩一滞,抬头看他。
杨冰补充:我不相信传闻。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内里有攻击性。
不容驳斥。
文映轩转过头,看着前方。
那里有一盆文竹。杨冰养得不好,叶子略微泛黄。
他说:要么走了,要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