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冰发来一个“唷呵”的表情。
文映轩说:我先修电脑,等我回来说。
他切了对话框,飞快地在自己的联系人里找到叶润生。
噼里啪啦发过去一条语音:你干嘛要跟杨冰说你知道他???!!!!
叶润生发来文字回复:有什么不可以知道的???我们是你见不得人的亲戚吗?
在被文映轩质问之前,叶润生已经微信加上了杨冰。
很多方面,此人都让杨冰想起文映轩的母亲。
说话的口吻,用词的文雅,彬彬有礼的做派。
一望而知的家教优异。
但也显而易见的疏离。
不同的是,叶源生在杨冰的感觉中很主动。
而文映轩的母亲,很多时候给杨冰的感觉是个无法接近的仙女。
不是因为高傲,而是因为气质比较谪仙。
叶源生措辞文雅,目的性却并不模糊,第二句话就已经很直接——
我想问问,你和小轩的关系,是不是一直挺好的。
杨冰如实告知:我们起码十年没见面了。没想到意外重逢。
关系确实是挺好的。
叶源生说:他最近都还好吗?
杨冰再次有点懵,他说:所以你们是很久没见过他了么?
他又补充:他挺好的。今天应该是在外面出差。
叶源生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嗯,他有一阵儿没回家了。
杨冰想起了上次吃饭时遇见的文叔,他说:所以,是发生了什么吗?我以为他最近有回去过。
叶润生问:所以他和你说过什么?
杨冰说:完全没有。我也没问过。
叶润生说:那还是让他自己和你说吧,我不好多说什么。
杨冰莫名其妙,心想:说什么?说你们的家事么?
是什么豪门恩怨吗?
他礼貌发了一个不明所以的表情包。
叶润生说:知道他情况还不错就行了。谢谢您。
杨冰更加莫名。打算暂时置之不理。
过了几分钟,叶润生突然又说:对不起,刚已被小轩严厉批评。
我确实可能是有点冒昧。
杨冰囧到,这一家人,能不能不要如此斯文,如此客气,如此迂回??!!!
第二天,刚下高铁的文映轩告诉杨冰,自己必须要加班写一个东西,当晚就要交。
接到微信的杨冰刚下班,疲惫外加觉得自己也需要静一静,于是说:好,那你回哪边。
文映轩说:看情况。如果12点之前,我就回你那边。
文映轩并没撒谎,他们命运多舛的稿子已经被迫延迟了。
在办公室弄完,他和助手都累得不想交谈。
晚上,L市也下起了湿漉漉的小雨。文映轩一路飙车,挡风玻璃一朵朵被扫掉的小水花,他自感简直像披荆斩棘。
溜进杨冰的被窝的时刻,差十二点只有十分钟。
杨冰最近不知是否因为用脑过度,莫名的总是很困。文映轩刚洗过澡,身上冷得象冰。他一激灵,完全清醒。
很是娇嗔地埋怨了一句:你是什么冻成冰的灰姑娘么。
文映轩在暗淡的光线里贴他很近地笑着:着急,没擦干。
这个距离和光线,都让杨冰想起十八岁那会儿,在文映轩的卧室里,甜丝丝对自己微笑的少年。
黑暗里的模样似乎一如从前。
杨冰心中一动,吻了他一下。
文映轩回吻,力度有点急色。
杨冰拉开一点看他,说:怎么了?饥渴?
文映轩没说话,钻下被子,伸手退掉了杨冰的睡裤。
空调有点凉。是最适合亲近床的温度。
没有什么比在温柔的床上享受灭顶的快感更快乐的事儿了。
……但杨冰用最后一丝冷静拉住了对方。
他说:我累死了。做不动。你不累么?
明天,好不好?
文映轩看起来有点迷惑。
他这个迷惑的神情别人可能会被骗,但杨冰太了解他了,能一眼看出文映轩的迷惑其实有表演成分。
他当即决定还是直言相告。
杨冰说:刚才我说得不对。生理上我当然是□□焚身。但理性上,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虽然光线很暗,但杨冰觉得文映轩的脸色好像变了。
又或者说,氛围变了。
他沉默地蹭上杨冰的肩头。
半晌他问:叶润生和你说了什么。
杨冰有点意外,他说:没有。
你有什么是需要他和我来说的么?
文映轩说:当然没有。
他有点气闷地说:我会自己说。
杨冰说:你哥挺礼貌,很有教养。虽然我确实有点意外,但并没感觉被冒犯。
杨冰补充:他什么都没说,说自己没有权利介入你的生活。
杨冰觉得自己的措辞已经非常严谨。但他还是觉得文映轩的沉默好像带着一点点被拒绝的伤心。
杨冰搂住了他,不知为何他自觉好像在安慰一个小孩子。他说: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现在谈谈。
文映轩开口——他的声音倒是也很冷静:你不是累了?
他说:我们也可以明天谈。
明天是一个休息日。
文映轩转过身,嘴唇贴着杨冰的脖颈,他说:你睡吧。
杨冰喜欢这种触碰,虽然他的身体某处在发烫,但他觉得自己可以接受主动的延迟满足。
他问:那你呢?
文映轩说:我当然也睡。
杨冰不确定文映轩多久睡着,总之这是一个情绪复杂的夜晚。而且半夜里还起风了。他模糊记得文映轩起来去关窗户。
他睡眼朦胧地想,这真的就很像当年那个夜晚,下起了雨,文映轩也是起来关窗……然后……
杨冰想自己内心可能有很多担忧,因为这个回忆的画面进了他的梦里,且梦里他一遍遍对自己说,要相信科学,不要相信一些无理的预感。
因为梦,这一夜最后就像没有睡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