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映轩说,他有好几个堂哥。
但叶源生是最关心他的。因为叶莹生前,最喜欢的侄儿就是他。而且他妈生前总是说叶源生和文映轩的长相有一些相似之处。
叶莹走后,叶源生可能一直自我感觉对文映轩有什么责任。
相对的,文映轩和他也最亲密。所以通常家里人和自己联系也会通过他。
说这些的时候,两人正在杨冰家里吃饭。今天都有空,于是杨冰下厨做了菜。
但文映轩看着兴致不是太高。
杨冰说:不好吃么?
文映轩愣了一下,说:好吃。喜欢。
杨冰说:那先吃吧,有什么之后再说,我好一起洗碗。
文映轩马上说他来洗碗。
杨冰有点想笑,其实争夺这项家务比较无聊,因为全部家务内容也无非就是把碗放进洗碗机里……
虽然看文映轩的样子,他应该会把这事儿做得很漫长。
果然,杨冰后来看见文映轩在厨房,双手叉腰对着洗碗机发呆。
杨冰又想笑了,说:行了,它不需要监工。
他说:你出来。
文映轩于是像个小学生一样跟着他出来了。
杨冰说:所以既然和家里关系并不差,为什么很久没回去。没出什么事儿吧?
仅仅是因为不想见家人?
文映轩没有说话。
杨冰看出了他的抵触,但有点不明所以。
他说:所以这其实是个禁区吗?不能聊的那种。
文映轩说:我说是你会不问吗?
杨冰说:会啊。
文映轩叹了口气:不是。
只是说起来很麻烦。就说来话长那种。
他也不看杨冰,看着别处,眼神似乎有点神游天外。
杨冰了解他,他这个样子,其实就是不太想聊。
杨冰说:怎么麻烦,还是说仅仅是你不想说。
文映轩说:你让我想一想怎么说。
杨冰说:行,你想吧。
他打开了笔记本看PPT。其实狗屎没看,就等着文映轩主动开口。
心里有一种隐约的尴尬与怒气在慢慢升腾。
这个场面仿佛他在审讯对方。
自己现在打开笔记本……莫名的怎么有点像要记录口供。
很难说这是一种多么良好的氛围。
尤其所有事儿、好像都搅到一块儿在他心里发酵了——文映轩扑朔迷离的家庭,不明所以的各种关系,突然出场的表哥,突然被得知的持续十年对追凶的关注。
以及曾经的突然离去,大家从未说开过的文益翔和陈丽的关系,文映轩这十年的私人生活。
他记得那次文映轩牙痛,他开车带对方走到河岸,也是这样,文映轩期期艾艾。
然后大家一直蹉跎到了现在。
然后现在——文映轩在他对面,开口依然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而杨冰只不过是在问他为什么不想回家。
就这么一个平凡的、甚至可以不用牵扯到什么禁区的问题。
杨冰的怒火越发升腾。
他说:文映轩,描述一个理由,对你来说就这么困难么?
还是你根本就不想说,也不觉得我有知情的必要。
他说:如果不是遇见你哥,我可能永远不会主动问你这些。但是如果你真的对我敞开自己,那很多东西根本就无需我来问你。
文映轩有点被他的反应震慑,他声音很轻:我不觉得你会想知道这些……
杨冰气笑了:如果我说现在我确实想知道呢?
文映轩一脸不知所措。仿佛真的对他的好奇心始料未及。
杨冰突然觉得这种对话挺无聊的。文映轩在刻意隐藏什么?
自己又为什么要苦苦逼问?
有这种必要么?
或者说,这是他们这种关系需要面对的么?
杨冰去厨房泡了壶茶,竭力整理思绪。
拿着两杯茶出来,他自觉已经冷静很多。
杨冰说:是不是你觉得纯粹的炮友。类似的好奇就毫无必要。
文映轩神色有点难过,他说:没有,我并没有这样想。
他又说: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对你不仅仅是炮友。
杨冰避开他哀怜的眼神:我为什么看得出来,我又没有搞炮友的经验。
他语气有点自嘲。
文映轩苦笑:行吧。
杨冰觉得文映轩的表情很奇怪,仿佛在饱受自己的折磨。
一时间他都分不清到底谁被谁折磨更多。
杨冰想了想,说:我其实对家庭隐私也没什么兴趣。真有不好告人的内情就算了吧。
我问个别的问题。
杨冰很镇重地说:为什么你从不告诉我,你十年里都和 L市那个警察局保持着联系。
他看到文映轩脸色霎时变了。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同时又觉得非常荒谬,这么多年了,他曾经记得的文映轩这种“脸色一变”都是在自己面前。
文映轩其实是一个喜怒不太形于色的人。自己能够有这份殊荣,是不是也算证明自己对于他而言,有那么一点点的特别?
许久,文映轩才问:你从哪里知道的?
杨冰说:是我在问你。
又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其实杨冰这句是有点想开玩笑。缓解这种宛如审判的气氛。
但玩笑好像不成功。文映轩丝毫没有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