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爸爸?”
她不敢大声,可她忍不住害怕,怀疑着自己听到的真实性,还抱着一丝的侥幸。
“你是老子的女儿,为着老子还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少给老子哭,没用的东西!”男人大声骂着。
恐慌一下子将沈念笼罩,她见过那些人,每每放学回家她总能在楼梯上遇见那些人,赤着胳膊纹着可怖的纹身。她也只知道那些人和她家有关系,她总是装作看不见,不知道,假装那些事并不存在。
求饶是没有用的。
沈念清楚的知道。
可她还是开了口,一如既往摆出了害怕恐惧的模样:“爸爸,我错了,你不要这样子对我,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赚钱养你。不读书也可以我可以去打工,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这样子。”
求饶是没有用的。
她继续哭着:“爸爸我错了,我求求你了,不要。”
“滚——!”
沈念被他踢了一脚,正在心窝,她趴在地上痛苦地咳嗽了起来,眼泪跟着疼痛一块流了下来,不知道是为了身体上的痛苦还是为了那些话。
她没有再起来,只是趴在地上,求饶是没有用的,只会换来更多的暴力相向,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可她也知道,要想暴力结束,她就得顺从,顺从的当个受害者,满足他们的施-虐-欲后,疼痛会轻下来。
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会好起来的,这只是暂时的。
她安慰着自己。
她不会落到那个地步的。
她并不是一个不幸的人。
她都努力活到了现在了,她都那么努力了,等到录取通知书下来,她就可以离开这里,她报读的那所学校对于她来说可以学费全免,每学期还能靠着成绩拿奖学金。
只要她再忍忍,所有的不幸都会过去的。
男人啐了一口,又骂了一句赔钱货。
他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水,没能倒出水来,发现水壶中没了水,他立马皱起了眉头,厉声倒:“赔钱货,给老子烧水去。”
沈念的身体一僵,她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顺从地走到了男人身边,男人闷着一口气,早上挨的打还没缓过来,抬头就看见了沈念,气没打一处来,又骂了一句:“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当初老子就不该生下你这个赔钱货!尽给老子找罪受!”
沈念没吭声。
男人骂的没劲,瞧见被自己搁在桌上的文件袋,暴力地撕开 ,一时间里面的东西全都散了出来。
有照片掉到了沈念的脚边,沈念迟疑地弯下腰,她伸手去捡那张背着面的照片。
她的指尖才碰触到那张照片,她的头发忽然被人狠狠揪住,随着疼痛一起降临的是男人的怒火,“老子打死你这个恶心的东西——”
她被男人拽着砸向了坚硬的柜子,落地的那一瞬间,沈念忽然看清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照片,那是她和沈谙的照片。
恐惧落了下来,这次是不同于她已经习惯了的害怕,男人落下了拳脚好像真的要将她往死里打,沈念忽然害怕了起来,她哀求着。
“对不起。”
“爸爸,我错了。”
男人像是没听到似的,一个劲打着她,嘴里边还在骂着那些难听的词,就好像她的出生是一个错误。
“我会乖乖听话的,对不起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她的求饶并没有换来男人的垂怜,回应她的只有满身的疼痛。
沈念卷缩着身体,在无尽的绝望之中,她看向了那一扇紧闭的门,她朝着那扇门伸出了手,男人一脚踩了上去。
沈念发出了声音。
她第一次朝着外界发出求救的信号:“救命——”
*
落遥跟在了他们的后面,他在大楼的门口停了下来,他仰起头看向了老旧的房子,往上数一数,是沈念的家。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迈开了脚步。
他走上了楼梯,一步又一步。
楼上传来了声音。
打骂声,哭泣声,求饶声。
这对于这栋楼里的住户是再过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落遥停下了脚步,再往前就是关着沈念的家了,他走了过去,门后传来了沈念微弱的求救声。
她不停地在说着:“救命。”
“求求你。”
“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我错了。”
落遥的眼帘微垂,他没有抬手,没有去敲那扇近在咫尺的门,他没有拯救那个正在求饶的女孩。
里头的声音停了下来,哐当的一声,随后是慌张的脚步声,男人打开了门,他头也不回地冲下了楼,也没注意到边上还站着一个人。
落遥慢慢走了进去,他一眼就瞧见了那个倒在血泊里的女孩,她浑身是伤,说不出的狼狈。
落遥蹲下了身,那个一直在哀求的女孩再也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他伸出了手,却没有落下。
“对不起。”
“没能拯救你。”
“对不起,又一次让你面对这样子的痛苦。”
“对不起,拦下了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