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护卫队的演武场上,李寒旌将装订成册的《秋煞御魔录》交到统领手中。
是夜,他们离开了这处小镇。
……
两年后,秋雨再次落下。
叶挽星刚回到医馆,就撞见了李寒旌打翻药碗的场景。
那只颤抖的手在空气中抓握,想要捡起滚落的药匙……可惜,仍是握不住。
三个月前,秋煞顺着双刃流进指尖,侵蚀血脉,使师父的身体受到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叶挽星小心翼翼地扯开衣袖,发现伤口依旧溃烂,暗红脉络向四处延伸,并不见好转。
他眼眶微红,双拳紧握,却无能为力。
“我教不了你了。”
李寒旌躺回床上,轻声说道:
“以后的路……该你自己走了。”
叶挽星默默转头,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去国都吧,那里的秋煞..……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
……
这场雨,持续了许久。
多日后,叶挽星背着李寒旌回到栖梧镇,天空仍是乌云滚滚、电闪雷鸣。
他将师父送回了那小小的茅草屋,又背着行囊站在老宅门前,迟迟不敢抬手敲门。
门缝里飘出熟悉的艾草香,恍惚间,他似乎又听见了母亲哼唱的童谣,回到那个年少时偷溜下山的清晨。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母亲鬓角的发丝掺杂了些许白色,刺得他眼眶发酸。
父亲抬手,犹豫片刻后,轻轻拍在他的肩上,说道:“终于回来了。”
灶台边热气蒸腾,彻底模糊了视线,叶挽星望向碗里那熟悉的饭菜,喉咙有些发紧。
父亲往他碗里夹了个鸡蛋,欲言又止:“听说你在外面……”
母亲突然用筷子敲碗沿:“先吃饭!”
那一晚,久别重逢的一家人说起琐碎家常,归来的游子讲述在外的经历,美好的时光转瞬即逝。
“国都还有秋煞在作祟,明早我就要离开……”
饭后,叶挽星跪在地上,向父母重重行了一礼。
母亲哭得很伤心,父亲也不住流了泪,将他扶起。
叶挽星强忍住心头的酸涩,哽咽道:“师父在不久前被秋煞所伤,如今的身体……”
“臭小子,我们当然会照顾好他的。”母亲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李寒旌可是帮百姓斩除秋煞的大英雄。
“挽星,定要照顾好自己。”
翌日,离别的钟声在破晓时分响起。
叶挽星走向镇口,回头望去,只见父母站在桐树之下,泪眼婆娑。
他心中一颤,眼泪也不受控制地砸在衣襟上,只能挣扎着低下头,闭上了眼。
等再次睁眼,他转回身,踏上了征途。
这世间最暖的灯火,终究要放下啊。
……
国都城墙高耸入云,城门外的魔骸已堆积成山。
叶挽星来到城门之外,抬手解开金色发绳,重新扎起利落的马尾。
周围的魔雾在蠢蠢欲动,而吟风剑一出鞘,清鸣震天,雾气四下溃散,纷纷涌入城墙之上。
黑雾遮天蔽日,数以百计的猩红瞳孔在虚空中睁开,无声地盯向这不知死活的外来者。
叶挽星深深呼吸,将眷恋与不舍尽数沉入心底。
下一瞬,他的目光变得冰冷如霜,杀意迸发。
秋煞化作两只巨手,五指张开,从天而降。
他足尖点地,手持吟风剑,凛冽剑气将巨手斩成碎块,直扑那翻涌黑雾中的“眼睛”。
……
国都的演武场总算能喘息片刻,叶挽星得以执笔详书,最后将改良版的《秋煞御魔录》呈给除魔队队长。
“秋煞弱点,尽在书中。”
少年在临行前,沉声说道:
“愿我们……他日能够重逢。”
……
再后来,他踏着月色冲入魔窟。
金色发绳在黑雾中如此耀眼,那是被困百姓眼中的希望之光。
吟风剑肆意挥砍,明蓝与紫黑交加,带起了漫天血雨。
脱困的百姓们争相传递消息:那个黑衣侠客又赢了!
此后数月,秋煞肆虐的城镇陆续传来捷报。
各地的民间侠客深受启发,有人在江南水乡踏浪斩魔,也有人于西北大漠剑挑魔首。
每当成功除魔,他们便剑指苍穹,高呼“斩秋客”的名号。
不知何时起,民间流传起歌谣:
【金绳束发黑衣郎,一剑清风斩秋霜。
莫道妖魔千万众,斩秋客过尽天光。】
当最后一片魔气消散在东海之滨,少年的传说,已成为人界不灭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