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本为同一个人，只是分裂成两具身体。

“林潋”是这场灾难的源头，而他又何尝不是呢？

“嗬……”林潋猛地缩回手，踉跄后退，瞳孔剧烈收缩。

雨水冲刷着他惨白的脸，却洗不掉他扎根在灵魂深处的罪孽。

纪昭察觉到他的异常，皱眉上前：“林潋？”

“别过来！”林潋突然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

他死死抱住头，指甲陷入皮肤，想要用疼痛来压制住脑海中疯狂翻涌的真相。

但不能。

真相终究会被揭开。

他是怪物，是瘟疫，是一切悲剧的起点。

而现在，那个属于实验室的“自己”，正妄想将他拖回地狱赎罪。

他的双眼逐渐变得血红，脑海里的声音正在嘲笑自己的无能。

……不久之后，新雪病会席卷整个人类社会。

他的视野逐渐变得扭曲——

医院里挤满了皮肤剥落的病人，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发狂的感染者……

再然后，一些晚期患者的肢体开始扭曲变形。

不再是病人了……他们成了真正的丧尸。

【再过三个月……不，也许只要一个月……】

脑海中的声音低语着：【当IMM病毒完成最终进化，真正的世界末日将会到来。】

【林潋，你的身份又会变成什么呢？】

……

看来……他的归宿，还是实验室啊。

……

纪昭也注意到了那彻底变成血红的双眼，脸色骤变：“林潋！”

“走吧，纪昭。”

林潋将兜里录音笔扔给他，随即掏出一把小刀：“继续和他们研究特效药。”

“现在还不是真正的末日……只是末日来临的前兆罢了。”

林潋将小刀架在脖子上，轻轻一划便出现一道血痕：“等我死后，你们可以研究我的尸体……不过要注意安全。”

那把小刀深深嵌入皮肤，正越来越深，即将血流成河——

啪！

纪昭却打掉小刀，死死捂住林潋的脖子，把他抵到一旁的树上。

林潋昏昏沉沉垂下头，等再度抬头，瞳孔已全是血红。

“林潋”占据了这具身体，露出一抹病态的笑容。

“很神奇，是吧？”他仿佛感受不到脖颈的疼痛，微微勾唇。

“身为同一个人，我们的意识总会有互相连接的那条线。”

雨越下越大，雨水混合着血液冲入泥土，也模糊了两人的界限。

轰隆——

一声雷鸣突兀响起。

与此同时，“林潋”往前一扑，凶狠地反掐住纪昭的脖子。

两人在泥土中翻滚，最终，是“林潋”将他压在身下。

掐着脖子的手越来越紧，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纪昭突然提膝，把“林潋”顶得往后一缩。

纪昭反扒住那双手，猛然发力，翻身把他压回身下。

“林潋”的两只手被锢在泥里，他嘶吼着挣扎，大有和纪昭同归于尽的念头。

林潋有的，他没有的，他都要毁掉！

“实验室的秘密，你还有没说的……”纪昭喃喃自语，手上压制的力度大得惊人。

尽管脖子有着显眼的掐痕，呼吸也还没调整过来，可他并不在意。

他知道，林潋刚才真的很想死，若没及时阻拦，恐怕已经自杀了……

“自杀”，多么遥远的词汇，此刻却真真切切在他面前发生。

“我说过，我会陪着你啊！”纪昭附身凑近，偏执地盯住“林潋”那血红的瞳孔：“你为什么不信我？！”

“林潋”感觉莫名其妙，这都在说些什么？

这家伙充其量就是个普通人，哪里能强到阻止IMM病毒，保护整个人类社会……

“相不相信的，有必要吗？”

纪昭深深呼吸，眼眶有些通红。

他呢喃道：“怎么会没必要？”

雨声越来越大，将告白的话语都冲刷得破碎不堪。

“无论你的结局是什么……”

“我都……陪你一起……”

“林潋”迷茫眨眼，冲在脸上的雨水好像混合了几滴温热。

等等！

他惊讶至极，居然也会有人为了他哭泣？！

会……陪着他吗？

……这人要和他一起下地狱？

可明明……一直都是……他一个人……

但这一次，灼热的呼吸扑面而来，视野被一片黑暗覆盖。

此刻，唇上传来紧贴的触感。

这是在冰冷的雨天里，唯一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