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湖。
隔着朦胧云雾,云溯俯瞰如蓝宝石一般的湖面,一袭炽烈红衣、身形修长、眉眼飞扬俊逸的男子立于湖畔,正是不夜峰长老明夷。
他紧紧盯着湖底冒出的气泡,双手背立。
云溯驱使鸣刃俯冲而下,将要到达时,突然十几簇烈火化成的气箭射来。
他稍稍诧异,这又是明夷什么新的招数?
长袖一挥,他并未将气箭挡下或是化解,而是尽数收于袖口当中,再一扬手,朝着明夷的方向加速送回。
反观明夷,看到自己的气箭去而复返,竟是立刻闪身躲避;然而箭比先前快上不少,他躲过大半,还有一小半不得不迎面接下。
火花随着箭当即炸开,云溯一惊,却不是他想象中伤人的招数,反而是五彩缤纷的焰火,瞬间淹没了明夷。
“咳、咳咳!”
焰火燃尽,浓烟中现出一个满脸脏污、不复方才体面威严的明夷。
“明师兄。”
云溯神色如常,他们身后缓缓走来的江沐看见明夷的狼狈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明夷,都说了你想再多的点子也整不到他,”江沐笑得眼睛成了两弯月牙,“过来,我送你一个净水术。”
明夷却是往后退一步:“不必!”
说完,他指尖燃起一簇火苗,火苗跳到他的头顶,将他全身都烧灼一遍,所到之处一切污秽除得干干净净,甚至披上一层浅淡的光泽。
其中以发尾和衣服最为特殊,其上隐隐红光流动,给明夷镀上一层独特的光彩。
“好明夷,”江沐点头道,“你的修为又有精进,这如何做的,改日你同我说说?”
明夷应下,扬起下巴,转脸得意地看向云溯,正期待他的反应。
却见这个眼高于顶的剑尊,从他身旁走过看都不看一眼,直奔湖边。
明夷:“......”
他气得身上火光更甚,江沐按下他,失笑道:“他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清楚,从来如此,心外无物,何必多争。”
明夷冷哼一声,跟着凑了上去。
云溯看向湖底,气泡陆续冒出,时断时续,时缓时急,这是第一个人将苏醒的征兆。
气泡的来源,不是当中修为最高,不是年纪最长最成熟,偏偏是他最熟悉的孩子叶灼。
这让剑尊欣喜又担忧。
“剑尊大人担心什么?”
明夷就在云溯身侧,稍稍抬首就能看到云溯眉宇间的忧色,阴阳怪气道:
“你带回来的人又有天赋又有毅力,眼下第三关也要赢了,他又对你死心塌地,何必做这多余模样?”
他提前来到天一湖,因而昨日就被江沐告知叶灼被云溯所救的来历,知道自己彻底没戏,心中有气,故意用话刺云溯。
云溯却像是没感受到他的讽刺,解释道:“他的气息不对。”
江沐紧跟上来,见状亦是点头,神色逐渐严肃。
“修士入天一湖后历经七日七夜磨练,此刻应当已到终点,磨练平静,他的气息应当是绵长平稳的——可这孩子,却还是很痛苦。”
湖底,叶灼的痛苦比之刚入湖时,有增无减。
“他依旧沉溺于过去中,只是心中亦有坚定的意念促使他迫切地要醒来。”
他要赢。
江沐心道,试炼者入万剑山前要走天一湖这一遭,便是要让他们磨砺心境,对待万事万物、世事变迁更为平和,以应对将来漫漫修行路的各种诱惑、执念。
像是他们当中最有天赋的云溯,在此道上可谓做到了极致。
入天一湖对其他人是脱皮的折磨,唯独对云溯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轻松。
然而,心静如水的云溯,好巧不巧挑中了一个执念深重的孩子。
江沐半开玩笑道:“你当年没有犯的毛病,是不是都加倍印证在这孩子身上了?他的修行,想必也要坎坷不少。”
云溯哪有心思去想叶灼执念是否过重是否适合修行,只道:“他能顺利醒来否?”
话音刚落,只见湖中叶灼的身体已缓缓上浮。
他竟是生生撑着,忍受梦中翻来覆去的折磨的同时,也硬要从中突破。
江沐笑而不语,云溯眉头微松。
明夷翻了个白眼:“他、能、不、能、顺、利、醒、来?你少显摆,再说这个孩子我带走了!”
云溯认真道:“那明师兄要先行问过他是否乐意。”
明夷大叫一声抓了一把头发,他就不该和云溯说话,他根本听不懂,说什么都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
就在叶灼将要浮出水面苏醒的档口,一道虹光从天边划过。
云溯远远望去,那是魔尊正骑着妖兽远去;忽而两道剑光行来,原来是先后赶来的柳砚尘凌戊二人。
令人意外的是,凌戊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沈明澈。
柳砚尘看向云溯,想起坤元台上二人的氛围,眼神微妙。
又见小师弟发觉沈明澈到来后不置一词,他便以折扇抵着唇角,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此刻,叶灼已然接近水面,只剩最后一点,便可突破沉梦,通过第三次试炼。
柳砚尘道:“小家伙动作很快,不过,也有人停在这里,迟迟醒不来拖延到最后。师弟,顺其自然罢。”
云溯颔首。
叶灼在他心里总归还只是个十岁孩子,比起赢,他更希望叶灼平安。
明夷扫了云溯一眼,神色恹恹,忽而他看到场中一点光亮,原来是一对灵气充盈的玉玦;顺着向上看,竟是个不认得的温润青年。
“你是谁?”明夷向着沈明澈的方位仰首,“凌戊,你带着个人来,是有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