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澈上前一步,先于凌戊自行解释自己的来意。
“朋友?”明夷将这二字在心中滚了又滚,终是默许,道:“既然如此,你在旁等待。”
沈明澈道:“明澈还有一事。”
他向着云溯走去,极有分寸地停在剑尊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
云溯正专心关注水面的情况,现下感受到沈明澈气息靠近,不得不分出一些注意。
“尊者,”沈明澈深深鞠以一礼,躬身不起:“明澈自知秘境中表现不佳,却得您体谅,还赠与悬壶宗的举荐信,实在是感激不尽。”
“你不必谢。”
毕竟纠葛三世,云溯一听便了然沈明澈的打算,心中暗叹,无非又要搏个体面和名声。
沈明澈坚持道:“不,尊者,日后有任何事,明澈任凭您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话说得分外真切,真真假假掺和在一起,就连柳砚尘都对他生出几分赞许。
“请尊者不要拒绝明澈,”沈明澈语气转为恳求,“我自小听闻尊者威名,仰慕不已,还请尊者一定给我一个报答的机会。”
却不想,他话刚说完,水面扑通扑通的声音传来。
“——他醒了。”
江沐话中是果不其然的感叹,在她身侧,一个身影轻点水面飞跃而过。
叶灼的手伸出水面,他在痛苦和仓促中醒来,身心虚弱,无法平衡身体,狠狠呛了几口水。
忽然一只强劲有力的手不容拒绝地扣住他的手腕,将他从幽深的水中带出,迎接水外的天光。
叶灼尚且处于眩晕之中,光线极亮,不等他被光芒灼痛之前,就骤然落入一个清雅气息的怀抱中。
云溯单手环住少年的腰,将他带离寒冬般的噩梦,脚踏实地落于岸边。
叶舟此时此刻彻底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脱离,他双腿还打着颤,脸色煞白,勉强站在原地,却硬生生支撑自己站在云溯面前,仰头眼睛半刻不离地看着这个将他的人生翻天覆地的人。
“你想要什么?”
面对叶灼分外专注的目光,云溯一时不能理解,便只好耐心低下身问道。
叶灼摇了摇头,两手却攥成拳,指尖掐入掌心,留下红痕。
“尊者,不如先将他送去休息。”
说话的是沈明澈,云溯心想他说得确实有理,只是现在叶灼的样子,让他直觉等待更好。
云溯侧头刚要说话,突然腰间一个猛烈的力道撞上。
叶灼竟是死死抱住了他。
一时间,云溯顿感无措,四下静寂无声。
“......我做到了。”
叶灼喃喃道,想到醒来前,依稀听到的那些对话,抱着腰的双手愈发收紧。
他走到这一步,可不是任由别人来和他抢的。
云溯轻叹一口气,看来叶灼刚从天一湖水中苏醒,状态并不稳定,他默许了叶灼的行为,抬手轻轻抚过少年的发顶。
柳砚尘折扇一打,遮住下半张脸,凑到江沐身边:“师妹,我现在上去抱一下师弟,你说他同意吗?”
他语气颇为泛酸,江沐笑着一把将他的折扇夺过。
“柳大掌门年轻个四百岁,变成小孩,倒有可能。”
明夷则是跟着蛐蛐了好几句。
期间,叶灼不肯放开,剑尊也就由着他继续,明夷就在一旁抓着这一点絮絮叨叨:“你看他这个样子,日后能教养好徒弟吗?纵容、随便、不知规矩!把师父教给他的浑忘了!”
江沐摇头把明夷拖走。
“你少说几句罢!别盯着小师弟看,天天就赖上他了,自己的徒弟都还没选呢!”
一旁,沈明澈兀自做出等待陆天河出现的焦灼模样,实则持续留意着叶灼的异动。
他有种直觉,必须留意这个混小子。
自从叶灼出现,自己便事事不顺,为他断命的仙师曾经说过,他命中有几个损伤他的小人。
此刻,沈明澈已然认定叶灼便是其中之一。
过了好一会儿,湖中第二人醒来,叶灼才猛然一惊,放开云溯。
这时,他抬头,才发现自己身上的水沾到云溯白衣之上。
叶灼不似从前慌张,反而眼睛巴巴地看着云溯:“我弄脏了您的衣服,对不住,一定给您洗干净。”
云溯没看穿少年的小心思,心道他又不是让叶灼来做仆从的,直言道:“无妨,你不必这么小心。”
叶灼笑了,笑得闷闷的,带着一种偷尝蜂蜜的甜。
云溯也被他感染,伸手将他额前的发丝捋到耳后。
这时,叶灼一把抓住了他要收回的手。
“之前的那个,”叶灼目光炯炯,既期待又焦虑:“我想听您的回答。”
“您愿意,让我陪着您吗?”
经此种种,叶灼心中已有九成九的笃定,云溯会收他为徒。
然而事情到了眼前,他仍难免害怕那零星一点的拒绝可能。
下一刻,那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包裹他的手背,捏了捏他的手心。
“我来到这里,就是等待你。”
一句话,彻底安定了叶灼漂浮不定的心,点燃他心中苦闷压抑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