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灼剧烈地战栗了一瞬间,兰立地同他对视,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她从未见过那样的叶灼,眼中是一个正派修士绝不该有的不甘和执拗。
然而那也只是一瞬,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兰立地都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才看到一个有些叫人害怕的叶灼。
叶灼又恢复正常,甚至微笑道:
“确实如此。”
......
自云溯第一次在不夜峰指导之后,又过了一月。
这一月,叶灼过得前所未有地纠结难耐。
一切都被他师父牵动。
他不知道是自己吃错了药,还是师父真的决定如此——总之近段时日,师父忽然疏远了他。
或许说“疏远”太过,师父依旧关心他,与从前无异;唯一和之前不同的是,师父开始介意他的亲近。
就比如说,从前师父耳疾,早就习惯他贴近耳边说话。但最近,师父明确让他别靠得太近,因为耳疾已然痊愈。
若仅是如此,叶灼会失望一阵,然后再想方设法亲近。
可是,除此以外,师父也在克制一些日久而生的习惯。
叶灼就记得五日前上午巳时,师父伸出手要拂去他肩头的落叶,却像是想到什么,手生生停在一半收回。
叶灼为此一夜不眠。
师父在顾虑什么?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叶灼很快否认第二种可能。
假使云溯察觉到,就绝不可能是这种温和平淡的反应。
师父看向他的眼神也依旧是看着一个乖巧聪颖刻苦弟子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叶灼就为此纠结甚至气恼不已。
那他是因为什么?
云溯已经是正道最强的修士、未来也一定会胜过魔尊成为第一人,整个世界有什么可以拦住他?
和从前一样,一直只做纯粹师徒,保持亲近,难道碍着他什么了吗?
叶灼脸色阴沉地走在回剑墟的铁索桥上。
此刻大雨倾盆,雨水哗啦啦湿透他的衣衫,他从不夜峰走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即使感受到异常昏沉的脑袋,和浑身发冷的身体,叶灼却不御剑尽快赶回,反而突兀一笑,继续走在雨中。
他已经想好,今夜高烧不退,师父必然会来。
届时,他撒娇也好,打滚也罢,总之有用无用的办法都用上,势必要让云溯多陪他几日。
如果软的不行,叶灼甚至想过破罐子破摔,直接问师父缘由,哪怕这有可能暴.露他一直在掩盖的事。
走在一摇一晃的铁索桥上,叶灼将各种可能都在心中预演了一遍又一遍。
忽而,他远远看见,桥的尽头有一个女子撑着伞,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叶灼当下便认出此人,是师父最开始指点的那个女修。
女修看见他,快步撑伞向他走来。
“叶师弟!”
女修也沾了些水,略显狼狈,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心翼翼用油纸包着,保护完好的盒子。
“师弟可否将此物替我转交尊者?里面是我的一些心意。”
看着女修眼眸微垂还有她双颊不自觉流露的羞赧,叶灼本就黑深的眸子此刻看不见一点光。
他听到自己说:“好啊。”
女修谢过他便匆匆离开。
然而,她显然谢错了人。
叶灼甚至等不及她走远,就双手直接将盒子拆开。盒子中,放着一瓶上好的保养剑的油,还有一封信。
那瓶油被叶灼随手丢了,和盒子一同掉下悬崖。
而信亦是撕开,呈现在本来绝不应该看它的人眼前。
信中字字句句流露着感激与仰慕,还有一分懵懂的喜欢。
那喜欢已经被写信人藏得隐晦,然而在叶灼看来,上面字字句句都写着四个字。
光、明、正、大。
叶灼眯起眼,冷笑一声。
霎时间,薄薄的几张信纸被赤红的火焰吞噬,化作黑烟,又被雨水打成点点黑渍,从叶灼的指尖顺着雨水流走。
叶灼眼前一片颤动,恍惚之间,以为世界在摇晃。
他知道自己烧得太过,出现幻觉,甚至还听到了那太过熟悉、令人思念的声音在唤他。
“——阿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