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薄薄的信纸变得尤其烫手,密密麻麻的酸胀像雨点一样打在心上。
云溯垂眸,无意识咬着下唇,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读完信上所有内容,只觉得魂魄飞了一半,脑中一片空白。
等到纷乱的思绪涌入,极深的负罪感终于在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声中一同姗姗来迟。
撕碎,烧毁,就当没有看过。
他先前就想得清楚,应当如此做。
然而,那张信纸最终连火焰都不得靠近,而是被人一点点叠好,放入信封中,坠入储物空间里。
云溯心道,一封信而已,为难它做什么。
从此压到箱底永不再看就是了。
他提着剑,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才发觉眼前一片清明,忽而停住脚步。
此前他受天道惩罚视觉受损,这次怎么恢复得如此快?
而且,身体虽然疲惫脱力,但却有一种长久未得的轻松,他顿时察觉不对。
【红莲。】
没有任何回应,云溯皱眉抬手,触及眉间时,那里只剩一点温热,远不及从前活跃。
少顷,一个细弱的声音才从地宫的更深处传来。
“呼......呼......呼......”
那是濒临死亡的呼吸声,此声一出,监视的感觉又瞬间笼罩云溯,他当下便知,红莲与他不同,被阵法吸入后,它到了地宫深处。
那里,也是他此程要继续探索之地。
......
“就算你掐着我的脖颈,也掩盖不住内心的恐惧;死心吧,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
面对叶灼的威胁,抒弥王纵使满脸青紫、被死亡的阴影笼罩,也不肯透露半点云溯的踪迹,甚至以一句话揭穿了叶灼的软肋。
叶灼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抒弥王眼前一阵阵黑暗闪过,说不出话,只发出断断续续的笑。
这个年纪轻轻的剑修浑身煞气,着实骇人,身上还有一闻就纯粹无比的魔气,担得上一句前途无量;可偏偏拗在一个人身上,实在见识短浅,难以得到神的青睐。
抒弥王笑得愈发开怀。
他虽然是凡人,但对神对天的心无比虔诚,假使今日死了,也是为神而死,死后魂魄必能通往幸福的彼岸。
叶灼两眼赤红,说话间,抒弥王就要成为他手下冤魂;千钧一发之际,他心头倏忽闪过师父的声音,周身魔气突然消散大半,神智恢复清明。
下一刻,叶灼眯眼看着抒弥王濒死却沉溺快乐的神情,一脚踹在抒弥王的王座之上。
“杀你,还脏了手。”
王整个人连带王座从高台滚下台阶,忽而,他滚过的地方发出一声惨叫,叶灼凝神一看,地上竟然露出了半只手。
地下有人!
他即刻闪现到那台阶旁,一把抓住来不及缩回的倒霉鬼的手,使上劲一扯——将一个灰头土脸、满目绝望的士兵拉了出来,随之出现的,还有一口可容纳一人下去的竖井。
滚落台下的抒弥王见状,大骇道:“你?!”
王下意识的惊慌被叶灼当即捕捉到,不等任何人反应,他已经扼住士兵的咽喉。
“下面是什么地方?”
胸口写着编号十一的士兵显然远不如抒弥王虔诚,一张嘴就是极强的求生欲:
“地宫!抒弥国的阵法都在地宫里,里面还有贡品;我还见到了一个人......”
叶灼急道:“他被阵法困住了?!”
“不不不,”士兵被他吓得一哆嗦,连忙道:“我看到,他把阵法捏碎出来了,然后往里继续走。”
“什么?!”
叶灼和抒弥王异口同声,只是一人狂喜,立刻将士兵打晕自己跳入井口;另一个却是脸色苍白,像是受了极大惊吓。
王不顾自己有伤在身,手脚并用爬向井口,却在此时,地宫深处一个少女哭嚎的声音传来。
正在王宫里乱窜的未名剑剧烈颤动,一剑飞来,撞晕了他,并在井口疯狂攻击,试图将井口扩大。
已经到达竖井下方出口的叶灼听到上方动静,乍见剑光闪过,便知是未名剑所为。
他听到哭嚎声,缓缓摇头,知道未名剑已经失去理智,然而现下他亦不能顾及它。
士兵的消息虽然让他心定不少,但只有先见到云溯本人,他彻底安心,其他事情才能排上号。
叶灼几乎是循着云溯的路线一路径直向里,他无意于探究地宫里有多少不寻常之事,然而身上残留的魔气却成为了诱饵。
他每经过一个大厅,残破被毁的阵法都像是饥肠辘辘的饿鬼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争先恐后拼着残肢要上前缠住;好在阵法威力大大减弱,加之叶灼迅速向前,这才堪堪逃过魔爪。
【留下,你的气味完全符合,会和我们一起给魔尊很大的助益!】
阵法恳求着,叶灼一声冷哼,暗骂设计阵法的人是神经病,没有人会上赶着受死。
“师父!”
青年的声音在长廊中回荡,一重接着一重传入地宫深处。
而抵达地宫最深处的云溯一顿,手中剑仓促地转了弯,在地面留下一个突兀的转折。
云溯迟疑回首,是幻听?
他怎么会听到阿灼在唤他?这个时候,阿灼应该在休养,准备下一场的比试。
自己“闭关”数日,却也有留心探听问道大会弟子比试的情况,云溯从不怀疑叶灼的实力,知道他能赢到哪一步,但每次听到他胜利的消息,心中波澜并不能平。
甚至也会私下和柳砚尘传音,问问个中细节......柳砚尘为此还说他正值突破大乘的关键时候,为了万剑山的长远着想,要修炼静心,要似从前一样有剑尊的冷淡架子,不要成天关心有的没的。
“你徒弟都成人了,师徒教到最后,总归要分开要放手,你如此挂心实在大可不必,难道你真允许叶灼留你身边一辈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