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张薄薄的纸被柳砚尘推到云溯面前。
那是凌戊拜入万剑山前真实可查的身世来历。
柳砚尘曾经尝试从他的过往去寻找可疑的动机。
凌戊出身于被魔修毁灭的村庄,独自在城镇中生活数年,均有人证物证;且他在别人评价里,一向是一个憎恶残暴魔修的人。
除此之外,柳砚尘也曾重翻旧事,譬如当年魔修潜入试炼秘境、以及陆天河逃脱下山来到兰溪镇。
结果,最后调查的结果证实这几件事都与凌戊无关,一切都指向意外。
云溯一一看过,道:“既如此,他没有任何嫌疑。”
师兄是以为何处不对?
柳砚尘摇了摇头:“直觉。”
“他实在太过干净,居然没有一点点沾边的痕迹,我是暂且看不出什么。”
他不希望自己这个徒弟真的是祸害门派的内鬼,但倘若有凌戊暴露的那一日......
“如果真到那种地步,你们谁也不用因为他是我的弟子犹豫,直接动手。”
云溯沉默地同柳砚尘对视片刻,从他眼中看不见一点无凭无据怀疑徒弟的愧疚和温情,只剩全然的冰冷和理智。
柳砚尘似笑非笑道:“别那样看着我,说说你自己,又怎么回事?”
叶灼什么心思,他一次两次看不出来,三次四次还看不出来么?
臭小子真是胆大包天,什么都敢肖想,伦常道义那套只怕对他无用,威逼利诱更不能成,云溯是自己招惹了个不得了的年轻后生。
“去之前,不是下定决心要让那小子独自度过问道大会,然后送走远游?只是,我观你在寂灭坛上时,似乎心回意转,难道是他死乞白赖求你、上门烦你?”
“要是他太烦打扰到你,你不想出面,师兄代为处理也是一样。”
云溯却道:“不是他的问题。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他垂眸看着杯中微漾的茶水。
事到如今,面临的敌人和危机靠“听话”二字显然不能解决,他该如何选择?
继续听从天道,驶往注定命途,是否还有必要。
他还有必要用谎话说服自己么?
扇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桌边,柳砚尘歪着头打量师弟,眼中倒映着对方冷着一张脸伪装、实则了然又无措的出神模样,心中惊疑越放越大。
一个从前他绝不可能产生的想法突然冒出。
柳砚尘心道,完了。
瞧着样子,这里面肯定不止叶灼一个人的事,只怕师弟也无知无觉地陷入其中。
更完蛋的是,师弟很可能还没察觉到自己要完了。
听听云溯说的什么话,还“不是他的问题”,真是傻死算了!
......
从柳砚尘居所走出的那一刻,云溯如释重负。
方才掌门师兄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放着幽怨之气,一言不发,却摆露出责问之态,让一向压柳砚尘一头的云溯头一次如芒在背。
只是一跨出门槛,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因为门一开,云溯就避无可避地要直面叶灼。
这是二人自争吵冷战、过抒弥国、回无相寺以来,头一次安定地对视。
迎上他直白的目光,云溯险些要承受不住,又怕露了怯,真让叶灼看出什么,只得绷着一张脸。
如今四下无人,叶灼没了顾忌,和师父有过亲密之后心态更是翻天覆地,姿态比从前更加不容拒绝。
他如今知道,云溯根本没有表现的那么坚决。
“师父,我有话同你说。”
叶灼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将目光停留在云溯面庞上,然而目光所及之处,云溯却有被寸寸舔舐而过的湿热感觉。
一瞬间,连心脏都火烧火燎起来。
云溯不似以往要转过身拒绝,他心中也有许多疑问,正想着怎么回答,突然,几支藤蔓幽灵般缠住叶灼的手脚,将他往远处拖去。
“师兄?!”
动手的就是怨气四散的柳砚尘无疑,他携着叶灼往比试台飞远,在茫茫高空之中还不忘回头训云溯道:
“......你真是不争气!”
趁掌门分神,叶灼当即喊道:
“师父,来看我一场比试罢!”
柳砚尘真想一巴掌扇飞叶灼,偏偏他又实在天赋很高很能打,万剑山要在问道大会打出名声还少不了他,只得恨恨呸了一口,骂他不要脸。
叶灼笑道:“掌门师伯,要脸的人是不会有戏的。”
面对无耻之徒,饶是油滑如柳砚尘也失了气力,只能飞到比试场时把人甩到地上;叶灼倒是身姿轻巧,一个空翻,飒然立于场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