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日前，云溯曾想将叶灼送出无相寺，一并将写有抒弥国线索的半截袖子也塞入叶灼的储物戒中。

不妙的是，自空山大肆翻查魔修侵入之事后，无相寺上下封锁严格，布条便也送不出去。

叶灼缠着云溯问了几日，终于大致知道了背后的事，最终想了个极为简单粗暴的办法将东西送了出去。

“寺中有个外门的小弟子，家中有老父老母亟需救治，我给了他一笔钱财。”

“师父，”叶灼皱眉道：“佛魔两道勾结，此事非同小可，若只有万剑山一方势力，恐怕还远远不够。”

云溯颔首，道：“所以不能先让你掌门师伯知道，他一旦经手，即刻就会销毁。”如此更不必谈联合其他势力的可能。

柳砚尘最看重的便是自己的掌门身份及万剑山的存活。

以他的性子，佛魔勾结不干他们剑修的事，天下兴衰、他人性命尽力即可，不要赔上自己，万剑山切不可趟这浑水。

可是，三世的经历让云溯最是清楚，万剑山居于此间，何以不受波及？

最终这半截袖子，先是送往了不夜峰，由明夷江沐二人暗中收集更多证据。

目下，只有一张写着万剑山剑尊一面说辞的布条，显然远远不够，做足准备，才好图谋日后之事。

叶灼让云溯放心，他自己也有门道，可刚一提出，却遭云溯一口否决。

云溯语气一转严厉，说他还是弟子，只能以保好自己的性命为先。

他绝不愿意叶灼掺和其中。

叶灼为此心焦不已，更不服自己的弟子身份，因为着急同云溯争执几句，一不留心就和云溯吵了起来。

“我是真不让你省心，当年要不是沈明澈自己露了马脚，你根本看不上我是不是？”

叶灼气急，口不择言之下，藏在心底的极度不安一齐暴露。

早年间这份不安曾经被云溯冷面之下的温情掩埋，但两月以来发生的事，冲击着他耗费十年好不容易建立的安全和信念，深深激发他灵魂本色里的多疑和执拗。

尤其是这十几日，他同师父的关系虽然亲近，但周围的一切都防着他逾越红线，使他愈发焦躁。

再有，他比往日更加看不惯沈明澈能吸引任何一点师父的注意，因为这个人远远比他更有资格能更体面的站在师父身旁。

他本就不是一个宽和体贴他者的好人，甚至有些自私凉薄。一时间，脑中只剩下云溯到底把他当什么人、他才不永远做徒弟的想法。

然而，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云溯的脸色变得惨白。

叶灼此刻才惊觉自己说的话如何混账。

他一声师父尚未出口，便砰地一声被关在门外。

“......出去。”

外间，传唤叶灼前往主场比试的小僧正巧来到。

叶灼后悔已极，偏偏赶上这不得不去的时候，门内又幽幽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去罢。”

叶灼听得出云溯话中缓和的意思，心下惭愧不已，掀袍俯身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待他如师父所愿平安归来之时，仔细收拾了自己的心，再来赔罪。

青年的脚步声渐渐隐去，少顷，门扉轻开，云溯望着他远去的路，脸上仍不见血色，双眸亦不及往日清澈有神。

他待了一会儿，转身回房，忽而脚下一软，胸膛一口铁腥气上涌，一点慢慢涌出的暗红便染上发青的唇。

云溯眉间的红莲忽明忽暗。

【我早说了你不靠近叶灼什么事都没有，你这是自己找罪受！】

“不是他的问题。”

红莲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云溯说这句话，只想翻个白眼。

云溯却是缓缓摇头：“是真的，至少说，不全是因为他。”

方才，叶灼的话叫他心绪大幅波动不假，可吐出血，根本还是因为他将近渡劫，却耗竭过法力又一直不能好好休养的缘故。

那句话算是个引子......按理来说，此时以云溯的情况，该是找个洞天福地好好闭关准备突破才对，可他心中始终惴惴不安，总感觉会有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

如此心境之下，强行闭关也是无用，云溯索性顺其自然，仍留在问道大会，只等大会结束、叶灼离开，他才能放心地走下一步。

“我却有一事问你。”

云溯突然开口，红莲愣怔片刻，【我吗？】

“你附着于我身上，我的身体如何你最是清楚，怎么这一次，却是一概不知？”

这个问题让红莲沮丧起来。

原来，在进入抒弥国法阵之前，红莲还能随身绑定，清楚掌握云溯的情况；然而，离开法阵之后，它时常感受到脱离，有的时候云溯已经走开几里地外了，红莲才猛然惊觉，匆匆跟上。

【以前我是临近任务时才苏醒，但还能挂在你身上；可这半个月，我意识不清的时候很多，每日除了感知到你的变化之时能醒，其余时候都是混混沌沌的。】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始终召唤着我，叫我要回到某个地方去。】

云溯道：“只怕哪一日你离开了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