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可在铺天盖地的暴雨中分外清晰。红莲还没有咂摸出其中意思，却见云溯缓缓停了向前飞的鸣刃。

它乍喜，可很快发现，云溯并不是听了它的意见才停下，而是在多重伤害及天道控制之下，难以再前行。

【......剑尊？】

红莲多少有些了解云溯。

他是师，是父，是知道徒弟心思又纵容自责的人，从来一诺千金，绝不会在此关头放下叶灼不管。

他究竟要做什么？

云溯停在山峰间勉强算得上平坦的崖上，护着叶灼的后颈、避开伤口轻轻将他放下。

云溯的神情出奇平和，即使天边追赶的人影越来越近，也仿佛感受不到危机一般，甚至盘坐于叶灼身侧，仔仔细细替他拭去面上的血污，辟开一小片与世隔绝的天地，让时间几乎静止在不该有的宁静之中。

放在往常，叶灼会为此亲近而心潮澎湃，可眼下，云溯越是动作，叶灼越是心慌不止。

师父的一举一动那样仔细缓慢，眼神那样温和，就好像这些日子他们之间的争执与分歧不复存在，没有回避、暴怒、执念存在其中。

没有一丁点对他的责怪和恨意。

一瞬间，叶灼痛苦难当，骤然心潮上涌，被悔意倾覆，喉间生涩发苦，几乎窒息。

发生了这许多事，全是他的任性和云溯的包容......

云溯怎能察觉不到叶灼陡然而生的绝望，青年发不出声音，只得竭尽全力，使唇一张一合，无声地恳求着什么。

云溯俯身去看，将他的意思知道分明。

——杀了我。

云溯垂眸，藏住所有复杂难言的心绪，和永远不能给出的回复，指腹重重擦过他湿热的眼尾。

“别说傻话。”

他的徒弟，会好好活在世上，完成他无法期望的未来。

“除去残布，让你带给明夷师伯的另一件物品，可有妥帖送到他手上？”

叶灼心知云溯有意转移他的注意，他已拖累师父至此，如果神伤又让师父担忧，岂不是畜生一个。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点头。

虽是叫人代送，他也想方设法从万剑山取得回信，确认两样物事都送到明长老处。

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师父将东西严严实实封在一个箱子里，没有明长老的修为，根本无法开启。

遥遥地，一声呵斥破空穿过。

“剑尊，你背叛正道，该当何罪！”

云溯侧身，隔着数百丈距离，他已看清空山近乎狰狞的面目，随之而来的，是尽力阻挡众人前行的未名剑。

空山被破剑折腾得不胜其烦，一掌将其拍落，不想一个残影穿过，将未名剑接住。

空山眯眼欲要看清，突然一道强横的剑光攻来，径直将他从祥云上打落。空山险险稳住身子，狼狈坠落十几丈后被无相寺弟子重重围住。

动手的正是强弩之末的云溯，他将未名剑扔向崖边，插入叶灼身旁的大石两尺。回身再看，周围已被警惕的无相寺佛修包围，而各门各派的弟子也纷纷赶至。

众人皆知剑尊伤重，可他只是立在原地，就给人无形的压迫，实在余威尚在，一时间竟无人主动出手。

空山气得指着他，手都在发抖：“云溯，老衲念着你幼时与我有缘，本想饶你，现如今你却勾连魔修，还出手伤人......”

“勾结魔修？”云溯冷声打断，突然以法力将话音传到在场每个人耳边：“在场之人，可惜从未得见方丈在莲华池底建了一个与魔修相连的传送阵法。”

雷声轰鸣不断，他爆出此事，所有人都听得分明，诧异又不敢置信地看向德高望重的空山。

“此乃污蔑！住口！”空山心中大叫不好，当下只想将云溯碎尸万段，“叶灼就是魔修，你私藏保护，人证物证具在，又出此谵妄之语，饶是你曾为剑尊，也非除你师徒不可！”

无相寺众僧得其令，迅速结印聚阵，依照空山先前的吩咐，首先攻击叶灼。然而，他们惊讶地发现，所有法力都被无形的巨大力量压制。

刹那间，一种极大的危机同时笼罩在众人头顶。

云溯道：“退开。”

空山顶着发麻的无名恐惧，怒道：“我看谁敢！”

云溯缓缓叹息，抬手，打开压制庞大力量的最后一道堤坝。

是哪一世，他为了洗脱万剑山的罪名，强行提升修为，提前雷劫，逼迫自己踏入大乘，最终依旧只得一个坏结果。

这次，他还是不信邪，偏要争取一个好的——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