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二人眼中的疑惑,白庆忌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他指尖一弹,黑庆忌便恢复成人大小。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们只是可以共享头脑罢了,”白庆忌耸了耸肩膀,一巴掌拍到黑庆忌的背上:“我一去,你就是代族长。”
“喂!”
他的决定听起来那样不靠谱和仓促,就连一开始短暂为他果断决定而感到欣喜的云溯,此刻脸上也浮现出迟疑。
“我可没在开玩笑。”
白庆忌倒也不恼,不急不须地将原委道来。
原来,庆忌族内所有庆忌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都会相通,而他们拥有的法力,也在彼此之间流动。
这种能力起源于很久以前的一个三口之家。
家庭里的父亲、母亲还有孩子,都是庆忌。他们偶然发现彼此约定同生共死的契约后,不需要说一句话就能知道对方的心情,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在不知情的绝大多数人看来,他们只是长得极像,然而知道内情的人从不敢细思,也避讳地远离庆忌。
时间长了,他们几乎完全成为同一个人。与此同时,多人联合带来的效果亦是惊人的。
西海妖修因为西海灵气稀薄,普遍修为底下;三口之家通过汇集力量,可以让其中的一个变得远强于大多数妖修。
而想法共享大大加强了讯息的收集,将妖修普遍不高的智慧提升了一个台阶。
在这种利益的驱使下,纵使共享想法就算再让人难以接受,加入契约的庆忌也急剧增加。不到十年,契约覆盖到整个庆忌族群。
庆忌们奉族群里最聪明的庆忌为族长,绣蛟伞也在那时产生,成为族长所持的宝物。
当族群变得空前庞大,其他庆忌虽然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但印象模糊,而身为族长的庆忌,则能够十分清晰地知道每一个庆忌的所知所闻。
族长必须时刻保持着清醒,并且从庞杂的信息中筛选出最有用的,做出正确决策。
云溯看向白庆忌:“所以绘制西海水网的地图,对你来说实在再简单不过。”
白庆忌微微颔首,略有些得意。
“不需要出门找谁、寻求谁的帮助,庆忌的数量本就足够庞大。我只消在脑中一想,所有庆忌就能立刻开始动作。”
他话中说得轻巧,实际上能做到这点并不简单。
让哪些庆忌去、分几批去、如何避开危险、遇到各种情况如何应对,都需要族长这个主要大脑提前规划好。
白庆忌是经过了积年累月的训练,才能将事情做得如吃饭喝水般轻松。
叶灼似笑非笑道:“一切均由族长决断,乍听倒是聪明。倘若碰上一个拎不清的族长做了错误决定,岂不是全族跟着一起遭殃。”
白庆忌的笑容淡了,道:“四百年前,不就是这样。”
当年的老族长将西海视为永不可放弃的家园,他的想法驱使他做出奉上本源延缓西海干涸的决定。
而奉上本源后的庆忌,实力大幅削减,即使后来的族长将力量汇集于己身,也只能勉强达到筑基初阶的修为。
庆忌一族自那时起彻底沦入西海等级分明的阶层之中,无法反抗,直到前日白庆忌成功利用外来人叶灼和云溯,取回本源,才终结了四百年的算计。
“在你们来之前,”白庆忌无意识掰着手指,“我已经通过小黑知道你们的来意。”
“西海德高望重的几个妖修和人族已经确定,上游水源的复苏已经远远超过取回本源的空缺。西海不再需要我们的支撑。”
“取消阶层的事也已经抬上日程。”
白庆忌长叹一口气,拍了拍黑庆忌的肩:“我做这个族长,实在太久了,每日满脑子都是各种计划,实在累得慌。”
黑庆忌听完,没再立刻骂白庆忌不务正业,默然许久。
他记得,在同辈庆忌都在按照白庆忌祖母的意念刻苦学习生存时,白庆忌常常是那个自持聪明、想方设法偷懒玩耍的异类。
那时候,白庆忌唆使一小部分庆忌半夜推了一叶小舟入海,突破禁令,在漆黑一片中向着远处高楼的灯光划去。
虽然事后白庆忌被重罚得三月不能起床,但能够知道彼此想法的黑庆忌明白,这小子贼心不死,还立下宏愿非要走出西海不可。
如果没有族长职责在身,不难想见白庆忌会是多么难搞贪玩的一个人。
如今白庆忌还单方面关闭了想法开放,又把他的身体恢复,显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出门冒险。
黑庆忌脸色很不好看,但又无可奈何。
“你是族长,你都已经决定了还有什么可多说的?快滚!”
白庆忌遂喜笑颜开。
云溯与叶灼面面相觑,结果是对了,过程却是他们意料不到的。
云溯思量片刻,还是道:“白公子,无烬渊危险重重,且我们此去要入魔宫,你可想好了?”
“这有什么没想好的?”白庆忌反问道,挠了挠怀里金华猫的下巴,半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云道友开口,是怕我修行不足拖后腿。没想到只是为了这个。”
叶灼扫了他一眼,笑骂他装样。
此刻白庆忌周身气息的强势已经能够与叶灼相当,况且白庆忌还没汇集其他庆忌的力量达到巅峰。
让他上路,也多一分保障。
黑庆忌苦着一张脸离开,任劳任怨地暂时接过族长汇集讯息的权限,一时间头脑涨得要爆炸,连远去的背影都跌跌撞撞。
叶灼与白庆忌坐下,先前白庆忌拉他们入局,虽然做得不甚光彩,但此刻权衡利弊,与他开诚布公地谈反而是最佳选择。
一火一水对坐桌前谈得起兴,规划进入的一切详细事项。云溯则端坐窗边,望见大雪再次笼罩天地。
他想到,原来前世魔将的力量如此强横,是集结了全族之力而得,又想到前世白庆忌虽然强大,但身边旧友丧尽,只浅浅提过一句全族覆灭。
今世白庆忌的命运已经不同,而他心底,对于能够改变结局的信心又添了几分。
“今日已是腊月二十八,我们备好一切要到三十夜,初一早上就出发,嗯,师父?”
云溯回神,道:“好。”
时间流逝太快,原来已到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