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选择，其实云溯心里早有决断。

他没有任何犹疑，反握住那只白骨森森的手。

【滋——滋——滋——】

囚禁钟持续报错的声音甚至越过凌戊传到了云溯耳中，引得他耳边尖锐的耳鸣。云溯只觉天旋地转，他握住叶灼的指骨时，那上面的力道是如此微弱，可传递而来的决心却坚定不移。

云溯眼中闪过痛楚和不忍，叶灼当即道：“如果你现在说要我放开，我是真的要生气了！我死给你看！”

云溯：“......”

他看向那张年轻气盛的脸带着执拗和彻骨的恐惧，无奈又心疼地扯出一点笑意。

【指令重叠，程序执行判断中......多个目标出现，判断失败......再次判断......】

囚禁钟报错的声音突破到整个现实空间，不停回荡。在场之人除去云溯，无不露出惊诧凝重的神情。

这样横空出世、毫无情感的东西，是他们从前不曾见过的天外来物，白庆忌下意识后退，想到西海海底的笔记和异象，骨子里泛起阵阵森冷。

而在这审判般的声音之下，云溯只感觉自己正被疯狂拉扯。

求生的意志此时此刻前所未有地强烈，他身体的每一处都在拼命地往外逃，血脉、法力、乃至灵魂，哪怕被撕成碎片，也绝不妥协消亡于此。

混沌之中，云溯的视线被五彩斑斓的色块取代。

他时而看见叶灼心惊不已的绝望，时而看见向来平静温和的凌戊气急败坏地摧毁魔宫，时而看见白庆忌往重伤的魔将身上再补一刀。

然而以上都只是一些碎片。

更多时候，云溯看到的，是呈现在斑斓色块中原本注定发生的无烬渊剧情。

沈明澈成功拿下魔尊，并欢天喜地地告诉魔尊，私生子反派就在抒弥国，意欲促成父子相认。

然而，私生子是个小时偷鸡摸狗、长大杀人放火的坏坯子，他根本不认魔尊为父亲，而且得寸进尺狮子大开口要补偿。

沈明澈生平最痛恨不懂感恩的小人，所以在魔尊出手毁去儿子面容、甚至要吸干他以平复自己血脉里的残暴因子时，向来良善的沈明澈没有阻止，而是默许了魔尊对自己亲儿子的惩罚。

“他天生就是坏人，这怎么能怪尊上？尊上弃养他也是阴差阳错，再者，他那些祸害别人的行为，难道是尊上教的么？”

云溯听到沈明澈用故作天真的声音说了这一句。

可是，谁也没想到，命中注定的反派没有被自己父亲吸干，反而以血脉相争，从魔尊手下留了一条贱命。

他容貌尽毁，色块里浮现那张仿佛刚从地狱爬出来的狰狞面孔。私生子侥幸活下，向着魔尊叩了三个响头，露出一个可称为讨好的笑。

可任谁都能看得出，笑容背后磅礴的野心、自私、冰冷和恨意。

魔尊起了兴致，再次将儿子打个半死，让随从的魔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一路从抒弥国的大漠拖到无烬渊魔宫，整整三日三夜。

云溯只觉得，一切都太过刺眼锥心，那是剑尊视角一直看不到的部分。

倘若他早知道——

【程序纠正成功。】

一句突兀又清晰的提示音响起，中断了所有人的心乱如麻。

【最终输出加载中，倒计时十、九、八......】

凌戊已然恢复冷静，他盯着囚禁钟的方向，时刻准备着出手。

结果到底如何？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太在计划之外。

凌戊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人是此世最大的变量。

他本想囚禁叶灼威胁云溯，偏生漏算了叶灼是该死反派的可能；云溯更是个发了癫病的，闯入其中，导致囚禁钟内能量满溢，一时控制不住。

凌戊感到头疼不止，他设置针对的对象是叶灼，囚禁钟抓的是云溯，可他后续连续植入修改的程序，尽了一切努力要更改为原先目标。

如今最棘手的问题浮现，囚禁钟最后囚禁的，到底是谁？

这几乎决定了他的成败！

【......三、二、一。】

数秒的声音终于结束，忽然之间，云溯所在之处轰然荡出一片巨大的气云，将身边所有一切震开。

白庆忌被震到墙上，还好眼疾手快拉着魔将的尸体垫背，才免受了伤；叶灼离气云太近，一个不慎就要被震裂内脏，但他战斗经验丰富，当即以魔火覆盖周身，形成缓冲。

但巨大的震力依旧让他脱手，重重摔落在地，连着呕出几口黑红的血。

“该死！”

凌戊大骂道。

见此情状，囚禁钟显然是没抓住叶灼，抓住了云溯算什么狗屁结果？！

不、他不能生气，事情还有转机，谁说云溯没了所有事情都会失败，他总要将任务进行到底！

不料，当气云渐渐散去，眼前的景象再次出乎了凌戊的意料。

他目眦欲裂，眼底倒映着愈发清晰的、站立着看似毫发无损的云溯。

云溯身外，没有预想中的透明囚笼，而凌戊的大脑，也没有感应到囚禁钟的任何回应。

怎么可能，开玩笑的吧？

事情越是到了极点，凌戊反而越是冷静，在他看向云溯的同时，云溯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也径直与他对视。

“！！”

凌戊眉头紧缩，又骤然松开，云溯的眼底，竟然有着跳动的数字。

“71时59分35秒，71时59分33秒......”

倒计时。

凌戊完全没有接触过囚禁钟的创造，眼前的情况，显然是触发了钟的紧急功能，他心急如焚，只想钟立刻给他一个痛快。

而紧接着的声音，将一切变得更扑朔迷离。

【囚禁任务执行成功，因目标能量超额，正常囚禁将导致锚点垮塌，因此启动备用非典型囚禁模式。】

“非典型模式？”

凌戊立刻追问道，可惜声音没有回应他的疑问，只是自顾自将话说下去。

【非典型模式加载时间较长，请您耐心等候，剩余时间是71时58分00秒。】

声音说完，气云彻底散去，凌戊还在回想囚禁钟的意思，忽见云溯双眸一凝，抬手就往自己脚下打了一个法力团。

那团法力巨大无比，亮得瞎眼，一瞬间由上至下，彻底贯通至魔宫最深处。

凌戊戌立刻意识到云溯要做些什么，未等他猜到，只见云溯卷起叶灼和白庆忌，毫不犹豫跳入脚下的垂直通道中。

......

“云道友、不是、剑尊大人！”